第7章 蛛丝马迹(五)

像时间的重量。王蓉说,四年了,我从学生变成老师,又辞去老师来找姐姐。时间好像改变了很多,又好像什么都没改变——姐姐还是没找到,我还在路上。

周文从包里拿出一个笔记本,翻到中间一页。那是他手绘的时间线:2010年王玲出走,2011年王蓉开始系统寻找,2012年发现省城线索,2013年锁定三个镇子。时间线上标注着每个阶段的线索和挫折。

看这里。他指着2012年8月,你在省城收容站查到一条记录:无名氏女性,约30岁,听力障碍,因肺炎入院,三天后自行离开。护士描述很安静,会用纸笔简单交流。

王蓉记得那次。她在收容站翻了三天的登记簿,终于找到这条线索时,激动得手都在抖。但等她找到当时的值班护士,对方只说记不清了,每天那么多人。

当时觉得又是一条死胡同。周文继续说,但现在看,这条线索的时间、地点、人物特征,都和我们现在寻找的范围吻合。如果王玲真的沿河而下,省城是她可能经过的中转站。

车子颠簸了一下,王蓉的头碰到车窗。她看着周文笔记本上密密麻麻的标注,突然意识到:这四年来,他不是旁观者。他记住了每一个细节,梳理了每一条线索,把她的寻找变成了两人共同的课题。

你为什么这么上心?她问。

周文合上笔记本,看向窗外。山路的转弯处,一棵老槐树孤独地立在崖边。

最开始是学术兴趣。他坦诚地说,一个聋哑农村女性的失踪,涉及性别、残疾、流动人口多个研究维度。但后来……他停顿,后来是看到你的坚持。王蓉,你知道你最打动我的是什么吗?不是你的聪明,是你从不把姐姐抽象成案例。无论收集了多少数据,做了多少分析,你始终记得:她在溪边教你认野花的样子,她出嫁前回头看你的眼神,她是活生生的人。

王蓉的眼泪毫无预兆地涌上来。她别过头,假装看窗外。

车子继续在山路上盘旋。路过一个村庄时,几个等车的村民招手,司机停下。上来的是一对老夫妻,带着一个五六岁的女孩。女孩扎着两个羊角辫,眼睛很大,怯生生地躲在奶奶身后。

老夫妻坐在王蓉前面。奶奶从布包里掏出煮鸡蛋,剥给女孩吃。爷爷咳嗽着,从怀里摸出个小药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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您这是去哪儿?周文搭话。

去柳滩镇,给孩子看病。奶奶说,咳嗽一个月了,村里诊所看不好。

孩子爸妈呢?

在广东打工,三年没回来了。爷爷叹气,我们老了,带不动了。

王蓉看着那个小女孩。她安静地吃着鸡蛋,偶尔偷看王蓉一眼,眼神清澈又带着警惕。这让她想起西部山乡的小娟,想起城中村的小月,想起无数个在祖辈身边长大的留守儿童。

你们是城里人吧?奶奶转过头,去柳滩镇做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