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月15日:借李叔8元(栓柱学费)。
10月20日:卖老母鸡1只,收入12元。还李叔5元,尚欠3元。
债务像雪球一样越滚越大。2001年的账本上,欠款人名后面开始出现利息的标注:
张伯10元,利息每月5角。
刘姨15元,利息每月8角。
王蓉的手指开始发抖。她想起赵巧嘴的话:婆家欠了债,想让她去镇上餐馆打工还债。现在她看到了具体的数字——这些五元、十元的小额借款,对于一个年收入可能不足百元的农村家庭来说,是沉重的负担。
翻到2002年,账本的字迹开始变化。之前的工整变成了潦草,有些数字写错又涂改。最让她心碎的是一行写在页边的小字:
栓柱要铅笔,2角。没有钱。用旧铅笔头削了给他。
这一行字写得特别轻,像怕被人看见。但正是这种小心翼翼的书写,暴露了书写者最深的无力感。
账本在2002年10月戛然而止。最后一页只写了半页:
10月5日:收稻谷3担,卖得45元。
10月8日:还刘姨利息1元,尚欠15元。
10月12日:买……
写到这里中断了。后面是空白页。
王蓉合上账本,坐在床边久久不动。窗外的河口镇已经沉入夜色,只有江面上偶尔有渔火闪烁。她想象姐姐在那些年里,每天晚上就着煤油灯,一笔一笔记下这个家庭的每一分收入和支出。那些微小的数字,是她在这个家庭里存在的证明——一个管账的媳妇,一个挣扎着维持生计的女人。
但账本也暴露了更多问题:所有的收入都来自卖鸡蛋、卖菜、零工,这些是女性在家庭内部的劳动转化。而支出大多是家庭公共开支。姐姐自己的需求呢?账本里从未出现过买衣服、买头绳、甚至、买卫生纸这样的条目。
一个聋哑女性,在这个家庭里,恐怕连买卫生纸的钱都需要记账、需要解释、需要经过批准。
王蓉打开手机,给周文发了条信息:我拿到了姐姐的记账簿。1999-2002年,详细记录了她婚后的经济生活。情况……比想象的更糟。
周文很快回复:能拍照发给我吗?我帮你做数据分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