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陌生的洞房(六)

第五天清晨,鸡还没叫,王玲就感觉有人在推她的肩。

她迷迷糊糊睁开眼,黑暗中,婆婆的身影立在炕边。婆婆没点灯,只是做了个起来的手势,又指了指窗外——天还是墨黑的,只有东边天际线透出一点极淡的灰白。

王玲赶紧坐起身,摸索着穿衣服。李志刚在身旁翻了个身,含糊地说了句什么,又沉沉睡去。她轻手轻脚地下炕,鞋底踩在冰冷的地面上,跟着婆婆走出房间。

堂屋里点起了煤油灯。昏黄的光线下,王玲看见地上堆着一大捆麻绳,还有两个空背篓。婆婆蹲下身,开始整理麻绳,一圈一圈绕成整齐的团。她指了指背篓,又指了指王玲,然后做了个背的动作。

这是要她一起去山上背柴。

王玲点点头,学着婆婆的样子整理另一捆麻绳。麻绳很粗糙,扎手,她的手指很快就被纤维刺得发红。整理好了,婆婆递给她一个背篓,自己背起另一个,推开堂屋门。

深秋的凌晨冷得刺骨。风从山那边吹过来,带着枯草和霜冻的气息。王玲跟在婆婆身后,两人一前一后走出院子,踏上通往后山的小路。

路上没有灯,只有天边那点微光勉强照亮脚下的土路。王玲走得很小心,背篓在她背上空荡荡地摇晃。她看着婆婆的背影——那个瘦削的、微微佝偻的背影,在黎明前的黑暗里像一道移动的剪影。

爬了约莫半个时辰的山路,天渐渐亮了。树林显露出来,光秃秃的树枝指向灰白的天空。婆婆在一处坡地停下,这里散落着不少枯枝——是前几天村里统一砍树留下的。

婆婆放下背篓,开始捡柴。她动作很快,枯枝一根根扔进背篓,发出噼啪的脆响。王玲也学着做,但她发现婆婆只捡一种柴——粗的、直的、干燥的,那些细的、弯的、带树皮的,婆婆看都不看。

她想起在家时,父亲教过她认柴:橡木耐烧,松木有油,杨木太软。可这些枯枝已经没了叶子,她分不出是什么树。她只能模仿婆婆,专挑那些看起来粗壮、笔直的。

捡了约莫两刻钟,背篓渐渐满了。婆婆示意她停下来,然后从腰间解下麻绳,开始捆柴。她把柴禾在背篓里码整齐,粗的在底下,细的在上面,用麻绳一道一道捆紧,最后打结时用力一勒,绳结深深嵌进柴禾里。

王玲学着做,但她力气小,绳子勒不紧。捆到第三道时,柴禾散了,几根枯枝滚出来。她赶紧去捡,手忙脚乱。

婆婆走过来,没说话,只是把她捆的柴禾解开,重新捆。这次动作慢了些,让王玲能看清每一个步骤:绳子要怎么绕,力道要怎么用,结要打在哪里才不松。捆好了,婆婆指了指她的手,又指了指绳子,意思是让她记住。

两人背上柴禾,开始下山。装满柴禾的背篓很沉,压得王玲肩膀生疼。绳子勒进皮肉里,每走一步都磨一下。下山的路比上山难走,背上的重量往前倾,她得用力后仰才能保持平衡。

回到家时,太阳已经升起来了。院子里,李志刚和李老倌正准备下地。看见她们背柴回来,李志刚走过来,帮婆婆卸下背篓。轮到王玲时,他也伸手帮忙,但卸柴时动作顿了顿——他掂了掂背篓的重量,又看了看王玲的肩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