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陌生的洞房(九)

可她只是站在堂屋里,手指无意识地揪着衣角。

李志刚转过头看她,嘴唇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但最终什么也没说。他走回桌边坐下,端起那碗没喝完的酒,慢慢喝着。

下午,母亲拿出针线活来做。是一件父亲的旧褂子,腋下开了线。她坐在堂屋门口的光亮处,穿针引线。王玲走过去,在她旁边的小凳上坐下——那是她以前常坐的位置。

母亲看了她一眼,笑了笑,继续缝补。针线在她手里穿梭,动作熟练。王玲看着,手指不自觉地跟着动——这是她刻在肌肉里的记忆。

补了一会儿,母亲停下来,揉了揉眼睛。王玲伸出手,想接过针线。母亲犹豫了一下,把针线递给了她。

王玲接过针,穿好线,开始缝剩下的部分。她的针脚细密均匀,沿着原来的线迹走,几乎看不出来是补过的。缝到腋下那个难处理的弯角时,她微微侧头,嘴唇不自觉地抿紧——这是她专注时的习惯表情。

母亲在旁边看着,眼神柔和下来。有那么一瞬间,王玲感觉回到了从前——她坐在母亲身边做针线,母亲在一旁看着,偶尔指点一句,或者只是静静地陪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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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这个瞬间很快就过去了。

补完最后一针,王玲咬断线头,把褂子递给母亲。母亲接过来,仔细看了看针脚,点点头,然后站起身,把褂子叠好,放进柜子里。

手还是那么巧。母亲比划着说,脸上带着笑。但那笑容里,有欣赏,有骄傲,也有一种明显的距离感——像是在夸奖别人家的女儿。

王玲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手指因为这几天干农活而粗糙了不少,掌心有薄茧,虎口那道裂口还没完全愈合。这双手,曾经只拿绣花针和算盘,现在拿起了锄头和洗衣板。

母亲又坐下来,这次拿出了鞋底来纳。那是给父亲做的,厚厚的千层底,针扎进去很费劲。王玲看着,手指动了动,但没再伸手——她知道,纳鞋底是母亲的话,她不该插手。

太阳渐渐西斜,该准备晚饭了。母亲起身去灶房,王玲跟着站起来,想帮忙。母亲回过头,对她摆摆手,指了指堂屋,意思是让她陪着李志刚。

可李志刚不需要陪。他坐在那里,很安静,偶尔喝口水,看看院子。王玲站在堂屋和灶房之间,忽然发现自己无处可去。

去灶房?母亲不让。

回堂屋?和李志刚对坐无言。

她最终走到院子里,在那口井边坐下。井台冰凉,她伸手摸了摸井绳,绳子被磨得光滑,有一段还是她去年新换的麻绳,颜色比别处浅。

弟弟从外面跑回来,看见她,停了一下,叫了声姐。然后他跑进堂屋,很快又跑出来,手里拿着个农具,又跑出去了。

那声姐叫得有些生疏。以前弟弟叫她,总是拖着长音,带着撒娇或者耍赖的意味。今天这声姐,短促,客气,像是在称呼一个不太熟悉的亲戚。

王玲坐在井台上,看着夕阳把院墙染成橘红色。影子慢慢拉长,从墙根爬到院子中央。灶房里飘出饭菜香,是母亲在炒菜,油锅刺啦作响。

一切都那么熟悉,一切又都那么陌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