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雨天

果然。我的猜测被证实了。顾沉这潭水,比我想象的还要深。他绝不仅仅是一个被重金聘请来的心理医生。他有自己的目的,而利用我,或许只是他计划中的一环。

身后传来极轻的脚步声。

我没有回头,也知道是谁。那股熟悉的、清冷的雪松气息,已经无声地弥漫过来。

“外面风大,容易着凉。”顾沉的声音在身后响起,距离不远不近。

我看着远处的灯火,声音平静:“比不上人心凉薄。”

他没有接话,只是走到我身边,同样倚着栏杆。我们之间隔着半臂的距离,像两个各怀心事的陌生人,却又被最荒唐的关系捆绑在一起。

“姑母跟你说了什么?”我忽然问,转过头,直视他深褐色的眼眸,那里面倒映着灯火,也倒映着我带着审视的脸,“是不是又提供了什么我‘精神不稳’的新证据?比如我小时候摔坏过古董花瓶,或者……对我母亲的去世,表现得‘不够悲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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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刻意提起母亲,心脏在胸腔里微微缩紧。关于母亲的死,一直是我心底最大的疑团,也是我不敢轻易触碰的禁区。

顾沉的目光在我脸上停顿了几秒,像是在分析我话语里真实的情绪成分。他的眼神太具穿透力,让我几乎想要移开视线,但我强迫自己与他对视。

“沈女士只是关心你。”他避重就轻,语气没有任何起伏,“她提到你最近睡眠不好,建议加大一些安神药物的剂量。”

加大剂量?是想让我变得更昏沉,更易于掌控吗?我心底冷笑。

“不劳她费心,也无需顾医生费心。”我扯了扯嘴角,“我的睡眠问题,我自己清楚。”

“哦?”他微微挑眉,像是来了兴趣,“清楚什么?”

“清楚只要身边没有这些蝇营狗苟,我自然能睡得好。”我意有所指。

他忽然轻笑了一声,那笑声很低,在夜晚的微风里几乎听不真切。“沈小姐总是能把对他人的抗拒,表述得如此……富有诗意。”

又是这种置身事外的评价。我讨厌他这种仿佛能看透一切,将所有人的情绪都归类为“症状”的态度。

“顾医生,”我向前逼近一步,距离瞬间拉近,近到能看清他眼底细碎的微光,能感受到他周身那股不容忽视的气场将我笼罩,“你难道就没有想要抗拒的人或事吗?还是说,你早已习惯了戴着面具生活,连自己原本的样子都忘记了?”

我问得尖锐,带着挑衅。我想撕开他冷静自持的外表,想看看那下面到底藏着什么。

他垂眸看着我,脸上那极淡的笑意消失了,眼神变得幽深,像一口望不见底的古井。露台的光线昏暗,勾勒出他清晰的下颌线,莫名带上了一丝危险的意味。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面具,沈小姐。”他缓缓开口,声音低沉,“区别在于,有些人戴久了,以为那就是自己的脸。而有些人……”他顿了顿,目光似有若无地掠过我的唇,最终定格在我眼睛里,“清楚地知道那只是面具,并且知道在谁面前,可以暂时摘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