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话,像一把精准无比的手术刀,一刀剖开了她连日来所有混乱思绪的核心,将她心底最隐秘、最不堪、最连自己都不愿承认的矛盾,血淋淋地挖了出来,暴露在光天化日之下。
她想否认,想反驳,想用最尖锐的语言回击。
可是,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死死哽住。
因为他说对了。
她那看似义正辞严的试探,底下藏着的,连她自己都没完全意识到的,正是这份扭曲的、不甘的、飞蛾扑火般想要确认的——吸引与真心。
看着她骤然收缩的瞳孔和瞬间苍白的脸色,顾云深知道,他再一次精准地命中了靶心。
他松开了她的手,直起身,恢复了那副疏离专业的模样,仿佛刚才那近乎暧昧的触碰和直击灵魂的质问都只是她的幻觉。
“今天的诊疗到此结束。”他转身,走回办公桌后,声音恢复了平静,“U盘你可以带走。或者,留着下次,等你找到更‘有力’的证据时,再一起给我看。”
轻描淡写的一句话,将她的孤注一掷,贬低成了“小猫亮爪”般的幼稚试探。
沈清澜坐在那里,血液仿佛都凉了。她感觉自己像一个用尽全身力气挥出一拳,却打在了棉花上,还被对方怜悯地看着的傻瓜。
尊严,在这一刻,被他踩在了脚下。
她慢慢收回手,指尖冰凉。她没有去看那个被遗弃在茶几上的U盘,只是扶着沙发扶手,慢慢站起来。膝盖依旧有些发软,但比上一次,多了一丝麻木的僵硬。
她一步步向外走去,这一次,连宣示“猎人反噬”的力气都没有了。
走到门口,她的手握上门把。
身后,传来他低沉的声音,不疾不徐,却像最终落下的审判锤:
“另外,关于你母亲的日记,‘夜不能寐’的那个疑点……我想我知道答案。”
沈清澜的脚步瞬间钉在原地,全身的血液轰然冲上头顶,又瞬间褪去,留下刺骨的冰冷。
她知道,她又输了。
而且,输得比上一次,更加彻底。
她甚至没有勇气回头问他那个“答案”是什么,只是僵硬地拧开门把,几乎是逃也似的离开了那个令人窒息的房间。
走廊空旷,她的脚步声凌乱。
而在她身后,缓缓关上的门内,顾云深站在原地,目光落在茶几上那个孤零零的黑色U盘上,眼神深处,翻涌着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近乎疼痛的复杂情绪。他抬手,极其缓慢地,摘下了鼻梁上的金丝眼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