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死死盯着她的眼睛,像是要从中找出恐惧或者憎恶。但他只看到了一片深不见底的、同样燃烧着烈火的荒原。
“可是……”他话音陡然一转,带着一种连自己都无法理解的烦躁和挫败,“你为什么不肯乖乖就范?为什么还要挣扎?为什么要露出那种……明明身处绝境,却还不肯放弃的眼神?!”最后一句,几乎是低吼出来的,带着一丝失控的狼狈。
沈清澜忽然笑了,那笑容苍白,却有一种惊心动魄的瑰丽。“因为我和你一样,”她一字一顿,清晰地说道,“我的心脏,也早就被这家族的腐臭,啃噬得千疮百孔了。顾云深,我们是一样的。”
这句话,像最后一把钥匙,咔嚓一声,打开了通往地狱的同盟之门。
禁锢着她的力道,骤然松了。
顾云深像是被抽干了所有力气,高大的身躯微微晃动了一下,但仍撑着门板,将她困在他的影子里。他低头看着她手腕上被他勒出的红痕,眼中翻涌着极其复杂的情绪,那里面有心痛达成后的空虚,有仇恨宣泄后的茫然,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对眼前这个同样破碎却无比坚韧灵魂的……悸动与确认。
他缓缓低下头。
温热的、带着不容置疑的占有欲的唇,重重落在她微凉的手腕内侧,那圈红痕之上。
不是一个吻。更像是一个烙印。一个带着痛楚、仇恨、以及某种黑暗契约成立的确认印记。
他的唇瓣滚烫,熨帖着肌肤下的脉搏。
“那么……”他抬起眼,眼底是重回的冷静,但那冷静之下,是更加汹涌的、只为她而存在的暗流,“从现在起,你的清醒,你的执念,你的命……和我这条残命,彻底绑在一起了。沈清澜,别后悔。”
楼下隐约传来钢琴声,悠扬悦耳,属于那位“完美”的陆允辰的世界。
而在这紧闭的书房门内,两个在深渊里互相确认的灵魂,刚刚完成了一场以血为契、以命为赌的黑暗同盟。
沈清澜感受着手腕上那片灼热的烙印,看着他眼中那片只为她燃烧的疯狂地狱,知道从此,她的人生将再无宁日。
也,再无退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