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骤然俯身,逼近她的耳边,每一个字都像是从齿缝间碾磨出来,带着血腥气:“你以为你父亲的冷漠,姑母的算计,就是深渊了?”
他的声音低沉下去,变成一种只有她才能听清的、恶魔般的低语:“我来告诉你,我的恨是什么。”
“那个女人,你口中优雅高贵的沈夫人,林婉茹……她不只是你父亲的妻子。”他顿了一下,感受着掌心下她瞬间僵直的身体,才继续用那种将伤口重新撕开的、平静到残忍的语调说,“她是我母亲生前,唯一的、掏心掏肺的‘好姐妹’。”
沈清澜的呼吸窒住了。
“她们一起学琴,一起画画,分享所有秘密。”顾云深的语气飘忽起来,像是陷入了某种遥远的、黑白交织的回忆里,“我母亲甚至在她和你父亲结婚前,就认识她,信任她。直到她发现,她最好的‘姐妹’,早已和她最深爱的男人,在她精心布置的家里,在她最喜欢的沙发上,滚作一团。”
沈清澜闭上了眼,指尖冰凉。她隐约知道父亲的风流,却从未想过,这不堪的序幕,竟是以这样一种背叛的方式拉开。
“那场所谓的‘抑郁症’,就是从那之后开始的。”顾云深的声音冷得像冰,“你父亲和那个女人,联手把她逼到了绝境。他们需要她让位,需要扫清障碍。最后……”
他的声音第一次出现了细微的颤抖,尽管他立刻稳住了,但那瞬间的裂隙,比任何咆哮都更具毁灭性。
“那场被判定为‘自杀’的坠楼……”他猛地吸了一口气,再开口时,带着一种令人心碎的、模仿孩童的语调,轻轻哼唱起来,“‘愿你能宽恕世界不完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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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清澜猛地睁开眼,撞进他血红的眼底。
“这是她留在这世上最后的声音,哼着这首摇篮曲,从十八楼跳了下去。”他看着她,眼神空洞,仿佛透过她,看到了那个血腥的清晨,“他们告诉我,她是自杀。可我知道不是。她的精神状态是不好,但她绝不会丢下我。是那个女人,林婉茹,在她情绪最崩溃的时候,用匿名电话一遍遍刺激她,告诉她我父亲……不,你父亲,从未爱过她,告诉她她的存在是个错误……”
他的声音骤然拔高,充满了压抑了十几年的痛苦与暴戾:“是她杀了她!是你父亲纵容甚至促成了这一切!他们联手谋杀了我的母亲!”
“而我,”他惨笑起来,眼眶红得骇人,却没有一滴泪,“我被送去国外,像个见不得光的污点一样被处理掉。我学心理学,接近你,最初的目的,简单到可笑——就是要用你最信任的方式,把你变成他们最害怕的样子,一个清醒的、拥有绝对破坏力的疯子!我要夺走他们最在乎的东西,就像他们夺走我的一切那样!”
他终于说完了,像一头濒死的野兽,喘着粗气,将最丑陋、最血淋淋的伤疤彻底撕开,暴露在她面前。
书房里死寂一片,只有两人粗重的呼吸声交织。
沈清澜的手,还按在他的心口。那疯狂的心跳,此刻仿佛与她的脉搏连成了一体,共享着那份被至亲背叛、被命运碾碎的剧痛。
她看着他眼中那片无边无际的黑暗,那里没有了刚才的暴怒,只剩下浓得化不开的、积累了十几年的绝望和孤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