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来,他们真的是一样的。
都被至亲之人,以爱之名,推入了万劫不复的深渊。
她没有说话,也没有试图安慰。任何语言在此刻都显得苍白无力。她只是稍稍用力,掌心更紧地贴住他心脏的位置,仿佛想用自己同样冰凉的体温,去分担那份几乎要将他撕裂的痛苦。
这一个微小的动作,却像一道无声的惊雷,劈开了顾云深周身竖起的坚硬壁垒。
他眼底翻涌的恨意与痛苦,像是终于找到了一个可以停靠的、同样残破的港湾,那股支撑了他十几年的、近乎毁灭性的力量,倏然间泄去了一半。
他低下头,额角轻轻抵上她的前额,灼热的呼吸交织。
“可是……为什么……”他喃喃自语,声音里带着一种连自己都无法理解的茫然和挫败,“为什么是你……为什么在你眼里,我看到的不是恐惧,而是……我自己……”
他没有再说下去。
但沈清澜懂了。
他不是在问她,他是在质问命运,质问这场荒唐而残酷的相遇。
楼下的钢琴曲不知何时换了,变成了一首更为缠绵悱恻的曲子,透过厚实的门板,丝丝缕缕地渗进来,像是对这个黑暗角落无声的嘲讽。
在这光与暗、谎言与真相、天堂与地狱的交界处,两个被世界遗弃的灵魂,在彼此鲜血淋漓的伤口上,找到了唯一的、黑暗的共鸣。
这不是救赎。
这是更深的沉沦。
是拉着彼此,坠入更黑暗的地底,誓要将所有辜负他们的人,一起拖入阿鼻地狱的、不死不休的盟约。
沈清澜感受着额间传来的温度,和他心脏在掌下逐渐趋于同步的、沉重的搏动。
她知道,从这一刻起,她的人生,才真正驶入了那片再无回头路的、汹涌的黑暗深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