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她精心计算过的表演。一个完美的、稍有瑕疵的、需要被怜惜也需要被评估的“病人”。
陆允辰深邃的眼眸中掠过一丝极难察觉的沉吟,随即被更浓的关切覆盖。“是我考虑不周,不该让你用冷水。”他极其自然地脱下自己的白色西装外套,动作轻柔地披在她的肩上。外套上还残留着他身上清冽的雪松香气,混合着一丝难以言喻的、属于猎人的危险气息,瞬间将她笼罩。
“披上吧,会好一点。”他的手掌在她肩上停留了片刻,力度温和,却带着不容拒绝的掌控意味。
沈清澜身体有瞬间的僵硬,不是因为温暖,而是因为这包裹着糖衣的审视。她垂下眼睫,掩去眸底一闪而过的冰冷锋芒,轻声说了句:“谢谢。”
外套的温暖是假的,关切是假的,连同这衣香鬓影、琴声悠扬的夜晚,都是一场精心布置的考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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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她,不会再交出错误的答卷。
音乐会在最后一个音符消散后落下帷幕。观众席爆发出热烈的掌声,陆允辰优雅起身,向四周致意,随即向沈清澜伸出手,姿态无可挑剔。
她将手轻轻放在他的掌心,任由他牵着,走向喧闹的、需要应酬的人群。他一路为她介绍着各路名流,言辞得体,照顾周全,完美扮演着温柔体贴的未婚夫角色。沈清澜配合地微笑、颔首、寒暄,所有的反应都控制在“得体”与“略带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之间。
直到一个略显尖锐的女声插了进来:“允辰,这位就是沈小姐吧?果然是百闻不如一见,真是……坚强呢。”
沈清澜抬眸,看到一个珠光宝气的贵妇,正用那种混合着怜悯、审视与一丝幸灾乐祸的目光打量着她。周围瞬间安静了几分,不少视线明里暗里地聚焦过来。
陆允辰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语气依旧温和:“王太太,清澜最近身体确实有些不适,需要静养。”
“哦,理解,理解。”王太太用手帕掩了掩唇,眼神却更加意味深长,“毕竟经历了那些事情……还能这样出现在大庭广众之下,沈小姐的心理素质,真是让人佩服。”这话语看似同情,实则字字都在戳向“精神失常”的痛处。
若是从前,沈清澜或许会感到难堪、愤怒,甚至会失控。但此刻,她只是静静地看着那位王太太,目光平静无波,甚至唇角还噙着那一抹未曾褪去的、清浅的笑意。她没有急着辩解,也没有流露出丝毫恼怒,那种过分的平静,反而形成了一种无形的压力。
就在气氛微妙的凝滞时,沈清澜轻轻挽住了陆允辰的手臂,将身体的重心微妙地向他倚靠了一分,声音不大,却足够清晰:“允辰,我有点累了,头更疼了。”她的声音里带着浓浓的倦意,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依赖般的颤抖。
她将自己“病人”的角色,扮演得淋漓尽致,直接将王太太那带着恶意的“关注”,转化为了对她“身体状况”的担忧。
陆允辰立刻低头看她,金丝眼镜后的目光深沉难辨,他安抚性地拍了拍她的手背,再抬头时,脸上依旧是完美的温和笑容,只是语气带上了不容置疑的送客意味:“王太太见谅,清澜需要休息,我们先失陪了。”
他拥着沈清澜,从容地穿过那些或好奇或同情或审视的目光,走向出口。
坐进劳斯莱斯温暖的车厢,隔绝了外界的一切。车内弥漫着淡淡的皮革和雪松香气,安静得只剩下彼此轻不可闻的呼吸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