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湘湘的目光落在祁瑾晏露在锦被外的手腕上。那里缠着干净的布条,显然是重新处理过昨夜被她银簪刺入的曲泽穴伤口。她心里清楚,所谓的“安稳”,不过是她强行刺激穴位和那瞬间的精神冲击,将狂暴的蛊毒暂时压入了更深沉的蛰伏,如同休眠的火山,随时可能再次爆发。
她的目光移回小丫鬟脸上:“你叫什么?”
“奴婢……奴婢叫春桃。”小丫鬟怯生生地回答。
“昨夜……”秦湘湘的声音依旧嘶哑,却带上了一丝不容置疑的力度,“是你给我喂的水和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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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桃身体又是一颤,头垂得更低,声音细若蚊呐:“是……是奴婢。奴婢……奴婢看王妃您伤得太重,又流了那么多血……柳侧妃她们……她们不管……奴婢……奴婢斗胆去小厨房偷了点清水和……和奴婢自己攒的、治跌打损伤的草药……熬了一点……奴婢……奴婢该死!奴婢不该……”
“你做得很好。”秦湘湘打断了她带着哭腔的自责,声音平淡,却带着一种奇异的安抚力量。
春桃猛地抬起头,红肿的眼睛里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惊愕。她以为等待她的是责罚,甚至可能是灭口……却没想到……
秦湘湘没再说话,只是缓缓闭上了眼睛。身体各处传来的剧痛和极致的虚弱感依旧如影随形,但春桃那小心翼翼的清创和那碗苦涩劣质的草药,如同黑暗中的微光,让她冰冷的意识有了一丝暖意,也让她混乱的思绪开始沉淀、凝聚。
她需要尽快恢复体力。需要弄清楚这王府的势力分布。需要评估祁瑾晏体内蛊毒的真正情况。更需要……应对那个绝不会善罢甘休的柳侧妃。
时间在冰冷的天光和压抑的寂静中缓慢流淌。春桃不敢再说话,只是更加小心地为秦湘湘清理额角的伤口,又用干净的布条蘸着温水,一点点擦拭她脸上和颈间的血污。动作轻柔,带着一种近乎虔诚的小心翼翼。
秦湘湘闭目养神,感受着身体内部细微的变化。噬心蛊的余毒依旧盘踞在心脏深处,如同跗骨之蛆,但与这具身体本身的虚弱和失血相比,反而显得没那么致命了。昨夜强行催谷身体极限造成的肌肉撕裂和内腑震荡,才是此刻最大的痛苦来源。
不知过了多久,窗外的天光似乎又亮了一些,灰蒙蒙的,带着清晨的寒意。
寝殿内依旧死寂。角落里,另外两个幸存的仆役也醒了过来,蜷缩在那里,眼神惊惧地看着软榻上的秦湘湘和矮榻上的祁瑾晏,大气不敢出。李总管的尸体已经被抬走,但地毯上那片深褐色的、无法彻底清除的血迹,依旧如同一块丑陋的伤疤,昭示着昨夜的血腥。
突然——
矮榻上,祁瑾晏那如同沉睡雕像般的身躯,极其轻微地动了一下!
紧接着,一声压抑的、带着极致痛苦的闷哼从他紧抿的薄唇间逸出!
那声音不大,却像投入死水潭的石子,瞬间打破了寝殿内凝固的寂静!
春桃擦拭的动作猛地僵住,惊恐地瞪大了眼睛。角落里的仆役们更是吓得缩成一团。
秦湘湘紧闭的双眼倏然睁开!冰冷锐利的目光如同两道实质的寒芒,瞬间刺向矮榻!
只见祁瑾晏的眉头紧紧锁起,形成一个深刻的“川”字,浓密的睫毛剧烈地颤抖着。他放在锦被外的手无意识地攥紧,手背上青筋暴起。苍白的额头上,瞬间渗出了一层细密的冷汗。他似乎正被某种巨大的痛苦从深沉的昏迷中强行拖拽出来,身体开始无意识地轻微痉挛。
“王、王爷……”春桃吓得声音都变了调,手足无措。
秦湘湘的心也提了起来。是蛊毒余波?还是穴位刺激的后遗症?亦或是……即将再次失控的前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