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这令人窒息的紧张气氛中，祁瑾晏那紧锁的眉头猛地一跳！那双紧闭的眼睑，如同沉重的闸门，在剧烈的颤抖之后，终于——

缓缓地睁开了。

那是一双怎样的眼睛？

初时，瞳孔是涣散的、茫然的，如同笼罩着浓重的大雾，找不到焦距。昨夜那燃烧一切的猩红火焰已然熄灭，只剩下深不见底的、如同墨玉般的漆黑。但那漆黑之中，却沉淀着一种劫后余生的、深入骨髓的疲惫和一种……被巨大痛苦碾磨过后的空洞。

他的眼神缓慢地移动着，带着一种刚脱离混沌的迟钝，扫过寝殿高高的、雕刻着繁复花纹的房梁，扫过那依旧摇曳着微弱火苗的红烛，扫过角落里瑟缩的仆役，扫过跪在软榻边、吓得面无人色的春桃……

最终，那空洞茫然的目光，落在了近在咫尺、同样躺在软榻上、半边脸缠着布条、脸色苍白如纸的秦湘湘脸上。

四目相对。

祁瑾晏那双深不见底的墨瞳，如同投入石子的深潭，猛地荡开了一圈剧烈的涟漪！

茫然、困惑、难以置信……种种复杂到极点的情绪，如同风暴般在他眼中瞬间掠过！昨夜那混乱、血腥、如同噩梦般的碎片记忆，如同被投入滚油的冷水，在他刚刚恢复一丝清明的脑海中轰然炸开！

失控的狂暴……嗜血的渴望……扼住的咽喉……额角温热的血液……还有……那双冰冷锐利、如同地狱寒冰般的眼睛！

是她！

那个被他扼住、被他吸血……最后却用一根银簪刺入他手臂、将他强行拖入黑暗的女人！那个……圣旨赐婚的……冲喜王妃？！

祁瑾晏的瞳孔骤然收缩！一股难以言喻的、混合着暴怒、耻辱、惊疑和某种更深沉悸动的复杂情绪，如同海啸般席卷了他虚弱的身体！他猛地想坐起身！

“呃啊——！”

身体刚刚抬起不到一寸，一股如同万针攒刺般的剧痛猛地从手臂被刺的曲泽穴爆发开来，瞬间蔓延至整条臂膀，并且疯狂冲击着他本就千疮百孔的心脉！那是强行刺激穴位的后遗症，更是昨夜蛊毒狂暴肆虐后留下的惨烈创伤！

剧痛让他眼前一黑，闷哼一声，身体重重地跌回矮榻上，额角的冷汗瞬间汇聚成珠，滚落下来。

他粗重地喘息着，如同离水的鱼，那双墨玉般的瞳孔死死地、带着一种近乎凶戾的审视，牢牢锁定了软榻上那个同样虚弱不堪、却眼神冰冷平静的女人。

寝殿内，空气仿佛凝固成了冰。

晨光熹微，穿过窗棂，在两人之间投下一道冰冷的界限。

一边是刚刚苏醒、虚弱却惊疑暴怒的摄政王。

一边是重伤在身、狼狈却眼神如冰的冲喜王妃。

血腥的序幕已然拉开，真正的交锋，在破晓的晨光中，无声降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