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身体微微前倾，目光锐利，牢牢钉住黄金荣：“但这条路，不是你画出来的。听好：”

他伸出食指：“第一，台前的大老板，必须是你，也只能是你。”

再伸出中指：“第二，你出钱出力？不。从你接下任命那一刻起，你的钱库钥匙，你货源的来路，我们会帮你‘管’得更好。”

最后伸出无名指：“第三，你的安全？只要你坐在那个位置上一天，想杀你的人能从外滩排到静安寺。但只要你听话，那些明枪，我们会帮你挡掉。至于暗箭……只要你足够听话，我们也会帮你挡掉。”

黄金荣的脸色变得惨白如纸，端着茶杯的手控制不住地颤抖，茶水泼洒出来。他声音发颤，带着最后的绝望挣扎：“这……这不就是把我架在火上烤，还要我自己添柴吗？凌先生，给条活路吧，我可以离开淞沪……”

凌云志的眼神骤然变得无比锐利，再次打断他，一字一顿，声音冰冷得仿佛能冻结空气：“活路，我给过你了。”

他停顿了一下：“现在，是二选一。”

“第一条路：照我们说的做。你明面上的荣华富贵，你法租界那几个姨太太和儿子的平安，我们给你留着。你当好你的菩萨，我们保你金身不破。这是活路！”

“第二条路：”

凌云志没有说下去，只是用那双毫无感情的眼睛，平静地、直勾勾地，凝视着黄金荣。那未尽的言语，比任何威胁都更具压迫感。

办公室内死一般的寂静，只剩下黄金荣粗重而绝望的喘息声，以及窗外隐约传来的、象征着他未来命运的戒严警笛声。

他颤抖的手指无意识地搓动着大拇指上的翡翠扳指，最终，那支撑着他身体的最后一丝力气仿佛被抽空，他颓然跌坐在红木椅上，面如死灰，艰难地、微不可察地点了点头。

那只价值不菲的紫砂茶杯，从他无力的手中滑落，“啪”地一声摔在地板上，碎裂的瓷片和温热的茶水四溅开来，如同他破碎的晚年和无法逃脱的命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