钟七安的呼吸在踏入裂缝的刹那凝滞了一瞬。
空气像被撕裂的绸缎,发出低沉而持续的嗡鸣。
四周并非黑暗,却也不是光亮——而是无数破碎的时间片段如浮尘般漂浮、交错、重叠,每一粒都映着不同的画面:春日花开,冬雪覆山,战火焚城,血流成河……
他的瞳孔骤然收缩。
因为在那些纷乱的光影中,他看见了华瑶。
一次是她倒在剑下,白衣染血,眼神空洞;一次是她被火焰吞噬,长发焦黑,指尖仍伸向他;还有一次,她站在悬崖边,背影决绝,跃入深渊前回头一笑,泪光闪烁。
“不……”他喉间挤出一个字,脚步踉跄后退半步。
“七安!”华瑶的声音从不远处传来,清亮而坚定。
她一把抓住他的手腕,掌心温热,真实得几乎刺痛。
“那是幻象,不是真的。”她说,目光直视着他,“你必须稳住心神。”
钟七安咬牙,指甲掐进掌心。
他知道这是时空褶皱的特性——过去、现在、未来的碎片在此交织,人心最深的恐惧会被无限放大。
可为何……全是她的死?
“我没事。”他低声说,声音沙哑。
华瑶没有松手,反而握得更紧了些。
“你怕了?”她问,语气轻柔却不容回避。
钟七安沉默片刻,终于点头:“怕。”
“我也怕。”她笑了笑,眼底却有某种难以言喻的情绪,“但我不能倒下,师门传承在我肩上。”
虾大头在一旁结印布阵,额头沁出冷汗。
“这鬼地方太邪门了!”他咒骂一声,“时间乱流比预想强十倍!再这样下去,咱们的精神都会被撕碎!”
赤焰魔君冷笑一声,手中赤红长刀横扫而出,斩断一道扑来的黑色影子。
“区区幻象也敢扰我心神?”他狂傲道,“不过是些残存记忆罢了!”
话音未落,他的脸色忽然一变。
一道画面浮现:他自己跪在废墟之中,头顶悬着一柄巨斧,身后站着柳青霜,嘴角含笑。
“不可能……那件事没人知道!”他怒吼,一刀劈向虚空。
钟七安看在眼里,心头微震。
原来每个人心中都有不可触碰的禁忌。
“虾大头,阵法好了没?”他沉声问。
“快了!再给我三息!”虾大头咬破舌尖,喷出一口精血洒在符纸上。
符纸燃烧,化作一圈淡金色光晕缓缓扩散,将众人笼罩其中。
外界的光影顿时模糊了几分,压力减轻。
“有效!”华瑶松了口气。
但钟七安仍盯着那一片飘忽的影像,尤其是华瑶坠崖的那一幕,始终无法散去。
“为什么偏偏是她?”他在心里问自己。
是因为她在乎的人中最脆弱的那个吗?还是……命运早已写下伏笔?
“别看了。”华瑶轻轻挡住他的视线,“我们得继续前进。”
钟七安闭眼,深吸一口气,再睁眼时已恢复冷静。
“走。”
他们沿着裂缝深处前行,脚下无实土,踏的是凝固的时间残片,每一步都像踩在记忆之上。
忽然,天空裂开。
不是比喻,而是真正的空间崩裂——一道巨大缝隙横贯上方,从中探出一只金属巨爪,泛着幽蓝冷光。
紧接着,整条身躯钻出。
那是一头机械巨龙,通体由未知合金铸成,鳞片如镜面反射着扭曲光影,双目赤红,口中吞吐着高频震荡波。
“敌袭!”赤焰魔君暴喝,周身燃起滔天烈焰。
巨龙张口,一道能量波轰然炸开。
时间流速瞬间紊乱——虾大头的动作变得极慢,仿佛陷入泥沼;华瑶的衣袂停滞在空中;连赤焰魔君的火焰都被拉长成诡异的丝线。
唯有钟七安凭借多年淬炼的心境勉强保持清醒。
他迅速掐诀,引动体内灵核爆发力量,身形一闪挡在众人之前,双手结印撑起一道青玉色护盾。
“轰——!”
冲击波撞上护盾,碎裂声刺耳欲聋。
护盾崩解,钟七安喷出一口血,却被华瑶及时扶住。
“你疯了吗?硬接这种攻击!”她急声道。
“不然呢?”他抹去嘴角血迹,冷笑,“让它把你们一个个撕碎?”
赤焰魔君怒吼着冲上前,刀芒纵横,斩在机械巨龙身上竟只留下浅痕。
“这东西……根本杀不死!”他惊怒交加。
巨龙仰天长啸,声波中夹杂着某种古老频率,竟与钟七安识海中的某段记忆产生共鸣。
他头痛欲裂,脑海中闪过一幅画面:一座青铜祭坛,上面刻满符文,中央悬浮着一块纯白立方体,周围跪拜着无数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