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他身后,是残存的、丢盔弃甲的北狄贵族和士卒,黑压压跪倒了一片,将手中的兵器高高举过头顶,然后抛在地上,发出叮叮当当的响声。
启军阵前,沈砚骑在战马上,玄甲红袍,面色冷峻,目光如寒星,注视着那缓缓走来的、代表着草原最后骄傲的屈辱身影。王魁及诸将按刀侍立两侧,眼神中充满了胜利者的傲然与对败寇的鄙夷。全军肃静,唯有战旗在风中猎猎作响,以及远处尚未熄灭的噼啪火声。
阿史那咄苾牵着羊,走到距离沈砚马前十步之地,再也支撑不住,双膝一软,噗通跪倒在地,以额触地,用生硬的汉语嘶声喊道:“罪臣……北狄可汗阿史那咄苾……不识天威,妄动刀兵,冒犯大皇帝陛下天颜……今情愿肉袒牵羊,率部归降……恳请大皇帝陛下……开恩饶命!”
他身后,跪倒的北狄贵族与降卒,也跟着发出嗡嗡的、含糊不清的乞降哀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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草原的风,吹过废墟,卷起灰烬,掠过无数张或激动、或麻木、或悲戚的面孔。这一刻,斡难河畔,狼居胥山下,持续了数百年的汉狄攻守之势,以一种前所未有的、彻底而屈辱的方式,发生了逆转。
沈砚端坐马上,沉默地俯视着脚下颤抖的敌酋,良久,才缓缓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每一个人耳中,带着金铁般的冰冷与不容置疑的威严:
“阿史那咄苾,尔屡犯天朝,屠戮边民,罪恶滔天,本应磔于市曹,以儆效尤。”
阿史那咄苾身体剧颤,伏得更低。
“然,朕上体天心,有好生之德。尔既知罪,肉袒来降,朕可暂饶尔等性命。”
阿史那咄苾猛地松了一口气,几乎瘫软,连连叩首:“谢大皇帝陛下不杀之恩!谢陛下天恩!”
“然,死罪可免,活罪难逃!” 沈砚语气陡然转厉,“尔需签订盟约,昭告草原:一,去可汗号,自请贬为‘归义侯’,永为大启藩属,世代称臣,不得自立。二,即刻遣子入洛阳为质。三,赔偿此番兵祸所耗军资、抚恤,折合白银三百万两,牛羊马匹各十万头,分期缴纳。四,割让漠南水草丰美之地三百里,为我朝牧马监及屯田之所。五,交出此番南侵之策划者、屠戮边民之凶徒,由朕处置。六,自即日起,解散联军,各部落不得私相攻伐,大小事务,需报请朕派往之‘安北都护府’裁决。此六条,尔可愿从?”
这六条,条条致命,不仅剥夺了阿史那咄苾的政治地位,更在经济、军事、领土、内政上对其进行了彻底的限制与掌控,几乎将北狄王族变成了启朝的傀儡和提款机。
阿史那咄苾脸色惨白,浑身冰冷。这比杀了他更难受!这是要将他先祖的基业彻底葬送,将他本人永远钉在草原的耻辱柱上!他想拒绝,想反抗,但抬头触及沈砚那毫无温度的目光,感受到四周启军刀枪的寒芒,再想到那毁天灭地的炮火……所有的勇气与不甘,都化为了绝望的苦涩。
他深深地、艰难地,再次将额头抵在冰冷的地面上,声音干涩得如同破锣:“罪臣……愿从。一切……谨遵大皇帝陛下旨意。”
“好。” 沈砚颔首,不再看他,目光扫过跪伏的北狄众人,朗声道:“即日起,于此处设立‘安北都护府’,统辖漠南诸部。王庭所余部众,由都护府清点安置。顽抗者,杀。从逆者,罚。恭顺者,可保有部分牲畜草场。另,昭告草原各部,凡愿内附归顺者,朕皆一视同仁,准其于划定之地游牧,受都护府庇护,与汉民互市。若有冥顽不灵,负隅顽抗者——” 他顿了顿,声音斩钉截铁,“王庭今日,便是其榜样!”
“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启军将士爆发出震天动地的欢呼,声浪席卷草原,直冲云霄。
沈砚调转马头,望向南方。那里,是洛阳的方向,是苏清鸢坐镇的锦绣江山。经此一战,北疆最大的边患,终被彻底拔除。用火与剑赢来的和平,或许能持续数十年,乃至更久。他做到了对她的承诺,为这盛世,扫清了最后一道强悍的阴霾。
“清鸢,”他在心中默念,“北患已平。这万里江山,从此可安睡矣。”
夕阳如血,将斡难河染成一片金红,也将在废墟上飘扬的启字龙旗,映照得辉煌无比。一个时代结束了,另一个由启朝主导的、全新的草原秩序,正在血与火的余烬中,开始奠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