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主,
他沉默了片刻,手指无意识地在石桌上轻轻划动,仿佛在勾勒蜀地的山川轮廓。
一种关乎更宏大命运走向的直觉,在他胸中涌动。
周瑜的志向与野心,远不止巴蜀,之后更要北上占领襄阳,从南方压迫曹操。
他缓缓开口,声音里带着一种宿命般的笃定,仿佛在复述一个早已铭刻于灵魂深处的使命:
“规定巴蜀,次取襄阳……此乃东吴万世之基。亦是……我周瑜此生,必将为之践行的方略。”
这番话语,已不仅是在回答小乔的担忧,更像是在向冥冥中的命运与历史宣告。
它隐约呼应着……
另一个时空轨迹里,那位英年早逝的美周郎,于病榻前留下的、未能实现的最后遗愿——
“乞与奋威俱进取蜀,得蜀而并张鲁……瑜还,与将军据襄阳以蹙操,北方可图也。”
此刻,在这个孙策与周瑜俱在的时空里,这未竟的壮志,正以一种更强势、更主动的姿态,被重新点燃,并坚定地付诸实践。
——
汉水之畔,城头易帜。
孙策的进军,如烈火燎原,迅捷得超乎所有人预料。
他摒弃了复杂的迂回与持久的围困,以最擅长的雷霆之势,亲率精锐直扑汉中东部险关。
张鲁麾下虽依仗地利,又有五斗米道信徒助阵,但在孙策那近乎狂暴的正面强攻与江东水陆精锐的精妙配合下,防线接连被撕开裂口。
战报如雪片般飞往江陵周瑜案头,字里行间皆是势如破竹:
“三日,克西城。”
“五日,破安阳。”
“七日,大军已抵南郑城下,张鲁遣将出城野战,为我军所破,损兵数千。”
真正的决战发生在南郑城外。
孙策身先士卒,玄甲赤帻,犹如战神临凡。
他手中古锭刀所向,敌军人仰马翻。
江东士卒见主君如此勇悍,士气更是高涨到顶点。
一场激战,张鲁军主力溃散,残部退守孤城。
围城不过两日,城内已是人心惶惶。
张鲁见外无援军,内乏粮草,孙策攻势又猛不可挡,深知大势已去。在一个晦暗的黎明,他带着少数亲信与部分教众,弃城而走,仓皇逃往巴中深处。
当第一缕阳光刺破晨雾,照亮南郑城头时——
那面代表五斗米道的杏黄旗已被扯下,取而代之的,是一面猎猎作响、象征着孙氏权威的“吴”字大纛。
孙策亲手将它深深插入城墙垛口,玄甲上征尘未洗,血迹犹存,他傲然立于旗下,俯瞰着脚下新归的城池与山河。
风吹动他额前散落的发丝。
激战后的亢奋渐渐平复,一股更深沉复杂的情感涌上心头。
他抚摸着冰冷的旗杆,目光仿佛越过千山万水,看到了长江之畔。
“公瑾,”
他低声自语,嘴角扬起畅快又默契的笑意:
“你看见了吗?张鲁已拿下!这第一步,咱们走成了!益州的门户,已为我东吴敞开!”
随即,他冷硬的面部线条又不自觉地柔和下来,眼底浮现思念。
“夫人,韶儿……”
“这份捷报,便是给韶儿最好的周岁礼,也是给你……最踏实的承诺。”
立于这陌生的城头,手握新得的疆土,孙策胸中豪情万丈,却也无比清醒。
这不仅仅是征服一块土地,更是扭转命运轨迹的坚实一步。
在这个他与公瑾俱在、并肩前行的时空里,那些曾令无数后人扼腕叹息的“如果”——
如果孙策未遇刺,如果周瑜未早逝……
江东的霸业,不再局限于东南一隅,龙首已昂,西望巴蜀,北眺中原,一条更为广阔的道路,已然在脚下延伸。
“这,才只是开始。”
孙策握紧了拳,眼中燃烧着更加炽烈的光芒。
他知道,江陵的周瑜,此刻也一定在对着地图,为下一步的棋局,落下新的棋子。
历史的江河,终将因他们而改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