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章 悲欢离合

“父亲……你怎么就走了……女儿……女儿还未行过正式的敬茶……”

她哭得再也说不出话,脸贴着乔公的手背,泪如泉涌。

周瑜站在她身后,静静地望着这一幕。

他走上前,缓缓跪下,郑重地叩首三次,然后将手轻轻搭在她背上。

“岳丈大人……您放心。”

“公瑾会照顾她,护她一生平安。”

屋外,雨后的风吹起门帘,梨花一瓣瓣飘落而入,落在榻上,也落在小乔的发间,仿佛乔夫人前来相迎,而乔公,终于也得与心上人共赴黄泉。

这对姐妹,从此便再无父亲的庇护。

可她们有丈夫,有彼此,未来路再长,也终有人执手同行。

乔公去世的消息传出后,整个江东上下,瞬间陷入一片沉痛之中。

乔府随即设灵,白幔高悬,帷帐缟素,素灯日夜不熄。孙府与周府也皆设配灵之所,三府之人尽着素衣,闭门谢客。

这场葬礼,整整持续了七天七夜。

七日之内,江东的天空阴沉得仿佛滴不出一丝光亮,细雨如泪,从未停歇。连那旧岁老树上的鸟雀,也悄然无声,仿佛连它们都知晓,这座城失去了一位可敬的长者。

江东百姓扶老携幼,自发前来吊唁。

他们未必与乔公有过深交,但谁不知他昔年为政清廉、爱民如子?又谁不知,他倾尽一生,只为让二女得良缘、得安稳?

街头巷尾,无不传唱:

“太守乔公,舍己护民,嫁女无私,如今魂归乔夫人,只盼黄泉路上再不孤单。”

灵堂之上,香火不断,哭声呜咽。

孙策虽身为江东城主,却日日亲自披麻戴孝,执香跪灵,连夜不眠。他知大乔身子要紧,坚决不许她久跪守灵,便自己一人替她守了整整七夜。

大乔知情,虽未强辩,但每当夜深人静,仍倚着榻角,掩面而泣。

而另一侧,周瑜与小乔伉俪二人,自乔公安葬前便未离灵堂半步。

小乔素衣长跪,眼中早已泪干,整个人仿佛都失去了色彩。

周瑜自始至终陪在她身侧,每一炷香替她添,每一盏茶为她送。每当她伏在灵前默不作声,他便一言不发地扶着她肩头,哪怕她一句话不说,他也不离不弃。

第七夜,江东山雨大作,天地震响。

一众亲眷披麻执绋,送乔公灵柩入葬于乔夫人墓旁。

两口棺椁比肩而眠,周围松柏环绕,正是乔公生前嘱咐的那片山地。

棺盖合上的一刻,小乔哽咽昏厥,周瑜急忙抱住她,紧紧搂在怀中,一言不发,只觉眼眶发热,心中千言万语,只剩一个念头:

“她没了父亲,我便是她唯一的依靠。”

孙策也默然站在一旁,肩头湿透,眼眸中却压着泪意不曾落下。

他抬头望天,声音低沉如雷:“岳丈,一生忠直,今得安息。”

葬礼结束,灵堂撤去,三府换回青灯常服,世间仿佛归于平静。

可悲痛,却不止于一场告别。

小乔与大乔自此夜后,常于庭中并坐,默然无言。

她们皆知,此后若再抚琴、烹茶、闲话家常,都再无那位倚杖端坐、笑看姐妹打闹的父亲。

只是世事如梦,亲人远去。

这江东风雨再盛,春花再繁,也唤不回那一声“父亲”。

可好在,姐妹未散,夫君未负,山河虽乱,人心尚暖。

一场丧礼已过七日,雨后江东,天终于放晴。

乔公入土为安,三府重归静寂,但这沉默的背后,却是难以散去的哀意与疲惫。

这日午后,周瑜换上一身都督朝服,整肃衣冠,独自前往孙府拜见。

孙府厅中,孙策已久候多时。见周瑜入内,他一如往日般朗声笑道:“公瑾,你我兄弟之间,还需如此郑重?”

周瑜却不似往日那般随性,而是肃容上前,拱手为礼,神色恭谨:

“我今日不是以兄弟身份前来,而是以江东都督之职,求见孙将军。”

孙策一怔,眉头微蹙,随即收敛笑意,道:“你这是作甚?你我之间,还分这些?”

周瑜却执拗地站定,语气沉稳:“伯符,此番前来,确实并非私交之事。公瑾以都督之职,求将军一事。”

孙策无奈点头道:“真是固执,好,那你便说。”

周瑜沉吟片刻,终于开口:

“乔公离世后,小乔情绪日渐沉郁,夜不能寐,茶饭难进,甚至连我……都不愿亲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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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说到此处,微微一顿,眸光略黯,“我虽日日守在她身边,却见她形容消瘦,眼神迷茫。她的心,尚未从失父之痛中走出。”

孙策闻言,眼中闪过一丝沉色,轻叹:“妹妹自幼依恋乔公,如今骤然失怙,确实难受。”

周瑜抬眸,语气微缓:

“我思来想去,唯有暂离江东,带她出去走走,换换天地,也许能稍解心结。”

“所以……还望将军准我离境几日。”

说罢,他再次郑重拱手,姿态低至极致。

孙策面色颇为凝重,可过一会儿忽而一笑,语带狡黠:

“哦?你方才说,小乔不肯与你亲近?”

他故意挑眉,“不妨说来听听——怎么个亲近法?本将军听后再做斟酌。”

周瑜一愣,顿时反应过来,轻咳一声,正色道:“伯符莫要打趣……这不是重点,我是担心她的心结。”

孙策哈哈一笑,笑声爽朗:“罢了罢了!我不过是想逗你一句。”

笑意渐收,他转而正色道:

“你既以都督之职求我,我便以城主之命允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