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个时辰后，北境营地已在眼前，可还未下马，便听营中哀声不断，如潮般传来。马蹄一顿，尘土未落，周瑜已翻身下马，步履如风。

一进主帐，只见医者正忙着为躺倒一地的士兵施救，数十名将士面色蜡黄，呻吟连连，帐中药味刺鼻。程普此刻正倚在一旁，脸色苍白，却仍强撑身躯欲起身迎接。

周瑜快步上前：“程将军，不必多礼，你可还撑得住？”

程普咬牙道：“一时腹痛，尚不致命，倒是兄弟们……太多了，一时根本救不过来！”

这时军医匆匆赶来，脸色凝重：“都督，末将已粗略察看，将士们症状大致一致，突发腹绞剧痛，神志模糊，呕吐不止……此非风寒，更非水土不服，极可能是中毒。极为可疑。”

此话一出，营中众人顿时色变，低声议论不止，一时间，帐内人心惶惶。

周瑜眉头紧锁，眼神一沉。他走到一名昏迷不醒的士兵身旁，蹲下查看其唇色与气息，果真如军医所言，不同于常见疾病。

他转头问程普：“近几日所用之水与军粮，可有异常？”

程普一边忍痛一边答道：“军粮一直由内务兵统筹监管，不可能出差错，水源则来自山下活泉……”

周瑜目光一沉，眼中寒光乍现：“活泉？山下？莫非……有人在水源处下毒？”

程普此刻正强忍腹痛，咬牙切齿答道：“一定是这样！这必是魏军的毒计！他们使出这般卑劣手段！我......我恨不得此刻杀出营去，把那曹仁碎尸万段！”

可周瑜没有回答，沉思片刻后，缓缓开口：“此事……疑点甚多。”

他走到地图前，指节敲了敲江陵北境的标记，语气不疾不徐，却字字如锋：“我军军心一向稳固，粮草齐备，各营调度有序，可为何唯独北境程将军所辖营地中毒？而我所在的中央军营却毫无异状？”

众将屏息静听。

“第一种可能——”他目光锐利如刀，“是许都来的曹魏援军在我方水源之中动了手脚。”

周瑜继续道：“可为何下毒在北境？因北境乃断魏援、夺天险的关键地带。若北境陷落，许都援军就能趁势突围，为曹仁送粮解围。”

他目光如炬：“且毒并未致命，只让吴军腹痛、昏厥，目的并非歼敌，而是扰乱军心、削弱战力，使我北境守不住。”

程普皱眉：“若真是这样，那毒手便是藏在许都援军之中，或沿途百姓、商旅……真是防不胜防！”

周瑜点头：“是，但我仍不敢下定结论。”

他收起折扇，缓缓踱步两圈后停下，抬眼望向地图上西方方向：“还有第二种可能......”

“下毒另有其人。”周瑜冷静说道。

众人一惊，纷纷望向他。

周瑜神情冷肃，声音压得更低：“若下毒之人，不是为了助曹仁……也不是为了灭吴军……那此局，便极有可能是想逼我江东与曹魏，深陷鏖战，不得脱身……”

“是刘备？！”程普恍然大悟。

周瑜不急不缓地解释道：“刘备向来深谋远虑。他深知我吴军若取得江陵，江东就能占据荆州门户；而西蜀此时最希望的就是，我东吴与曹魏两败俱伤，他才方有可趁之机。”

“若由他暗中使人投毒——不致命，却能让我北防虚弱、曹军得以喘息——吴魏对峙更持久，蜀汉便可隔岸观火，观虎斗矣。”

程普听后倒吸一口凉气：“都督的意思是……此毒非为了胜负，而是……为了拖延？”

周瑜点头：“没错。他们不想我们赢，也不想我们输。”

“只想我们双方……陷入消耗。”

周瑜目光如炬，眸底闪过一丝冷冽的笑意：“若真是如此，那江陵......可就热闹了。”

此刻，他仿佛看见了江陵之北，一双幽深的眼睛正躲在暗处，静静注视着这片泥泞战场。

程普面露怒色，勉强拱手道：“那都督打算如何应对？”

周瑜目光沉凝，语气却冷静如常：“目前最要紧的是——救治伤员，稳固军心。”他顿了顿，望向外面渐渐西沉的阳光，眼神一闪，继续说道：“我会即刻书信一封，命江东调拨一批上好的药材送来。还有，命军医一一排查北境营中水源与存粮——自今日起，凡军中饮食饮水，皆需先由军医查验后方可使用。不得再有此等事发生！”

程普点头应道：“都督所虑极是。我……此刻虽不能上阵杀敌，也会镇守好北境，严加把控。只是……北营将士们已中毒一半，怕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