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伤……”军医低声呢喃,“是被铁羽箭射穿肋骨之后,创口撕裂所致……而且未能及时处理,淤血流窜经络,如今毒气虽清,但元气大伤,而且都督发着高热,只怕……”
他没有再说下去。
小乔却没有移开视线,她强迫自己看完这一切。眼前的每一寸伤痕,每一道血迹,都是她夫君替江东、替她挡下的灾祸。
她一动不动,眼中泪光氤氲,却死死咬着牙根不让泪掉落。
“都督这几日,能活着撑过来,已是顽强至极。”军医低声补了一句,手中动作小心翼翼,将新药轻轻敷在那撕裂的创口上。
周瑜在昏迷中轻轻抽搐了一下,痛楚写在他苍白的面庞上,嘴唇被咬得发紫,眉头拧得死紧。
待新药敷好,军医又为他重新缠上干净的绷带。这一番操作,让周瑜整张脸都写满了痛苦,像是刚刚在地狱走了一遭。
但这样的折磨,周瑜却要日日经受。
军医将伤口包扎妥当后,又小心翼翼从药箱中取出一碗刚刚温热好的汤药。那药色浓稠,气味刺鼻,苦涩难闻,滚烫的药气混着熬药的草香直冲鼻腔,令人心头一紧。
他将碗端稳,用木勺舀了一小勺,轻轻喂到周瑜嘴边。
可周瑜仍紧闭双目,面色如雪,眉心紧皱,仿佛早已失去了对外界的感知。
军医叹了口气,靠近他嘴边,试图将药勺送入。
那药汤轻轻触碰到周瑜嘴唇,便顺着嘴角流下。
军医赶紧用帕子擦拭,试了两三次,药还是一口难咽。他脸上尽是焦急与无奈,喃喃叹息:“都督这般虚弱,每日喂下去的药,几乎没几滴真正咽下去……唉,这可如何是好……”
话音未落,一只纤细却坚定的手缓缓伸来,接过了他手中的药碗。
“让我来。”小乔声音轻轻,却带着不容拒绝的冷静和清明。
她坐在床边,端起碗,轻轻舀了一勺,眼神坚定。
下一刻,小乔竟将药汁一口喝进自己口中。
苦意迅速蔓延开来,那是一种彻骨的涩苦,连舌根都像麻木了一般,可她一滴未咽,只是深吸一口气,慢慢俯下身子——
将唇,缓缓覆上周瑜苍白又干裂的唇瓣。
她闭上眼睛,轻轻渡药,像是渡命,像是在唤他从黑暗中回来。
那一刻,没有任何情欲与缠绵,只有绝望中的执着与深情。
而周瑜——那原本毫无反应的双唇,竟微微张开,只见他喉结滚动,发出一声若有若无的咽音,仿佛在黑暗边缘挣扎着接收这一缕熟悉的温热。
小乔又舀了一勺,再次喂入,唇畔相交,苦涩与温柔,一次又一次,一点一滴,把汤药喂进了周瑜的口中。
军医站在一旁,眼眶早已湿润,喉头一哽,低声自语:“这世间矢志不渝的爱情,就是这般了吧……”
帐中烛火微颤,照着他们相依的身影,如一幅凄美的画卷缓缓铺陈。
而周瑜唇边,已不再溢出药汁,反而轻微地颤动,似是身体深处某种生的意志,在一点点被点燃。
那是爱,是执念,是她,用尽全身力气为他守住的一线希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