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8章 简室宏图

门外,车马肃立,随行护卫皆已整装待发,空气中弥漫着一种无声的凝重。

周瑜深吸一口气,定了定翻涌的心神,将所有的儿女情长暂且压下,面容恢复了一军统帅的沉毅与威严。

他目光扫过整装待发的队伍,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遍院落:

“出发。”

“是!”众人齐声应和,声震庭宇。

阿吉快步上前,双手恭敬地捧上那柄象征着身份与力量的佩剑。

周瑜接过,动作熟练而沉稳地将剑佩在腰间。

他看向阿吉,沉声叮嘱:“务必照顾好周夫人和孙小姐。”

阿吉挺直尚显单薄的胸膛,眼神坚定,用力点头:“都督放心!阿吉一定尽心竭力!”

周瑜微微颔首,目光依次掠过站在门前为他送行的堂叔、曾叔和孙尚香。他们的眼神中有关切,有不舍,更有无声的支持。

随即,他毅然转身,利落地登上了马车。

车夫轻叱一声,鞭子在空中发出清脆的响声,车队缓缓启动,车轮辘辘,碾过青石板路,载着南郡的周太守,也载着满心的牵挂与责任,渐行渐远。

卧房内,小乔一直静静地立在窗后,透过那细小的缝隙,目送着车队离去,看着那个熟悉的身影消失在马车里,看着那面熟悉的旗帜在视野中越来越小。

不知为何,鼻尖猛地一酸,视线瞬间模糊,一滴温热的泪水毫无预兆地滑落脸颊,滴在窗棂上,晕开一小片深色的湿痕。

她连忙抬手,有些慌乱地擦拭去泪痕,嘴角泛起一丝苦涩又自嘲的弧度,低声喃喃:

“这是怎么了……怎么如今……做了娘亲之后,竟变得这般多愁善感了……”

这早已不是他们第一次分离。沙场征伐,政务奔波,分离本是常态。

可这一次,她心头那份不舍却格外浓烈,甚至还夹杂着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委屈。

或许,是身怀六甲让她变得更为敏感脆弱;又或许,是这短暂团聚后的离别,格外刺痛人心。

但她很快便深吸一口气,强行定了定心神。

她不能沉溺于悲伤,为了自己,更为了腹中的孩儿。她将手掌轻柔地覆在自己微隆的小腹上,语气变得坚定而充满希冀,像是在对孩子说,又像是在对自己许诺:

“孩儿们,乖乖的,我们一起等着你们父亲回来。等着他把南郡治理好,等那里更太平些……我们一家四口,很快……很快就能真正团聚了。”

……

周瑜的车队一路向西,马蹄急促,车轮飞转。

与前往庐江时的缓慢平稳截然不同,周瑜下令快马加鞭,不容耽搁。

终于,在夜色刚刚降临、华灯初上之时,他们抵达了南郡的中心——江陵城。

车队在略显简陋却戒备森严的太守府前停下。

而早已得到消息的程普率领一众属官及军中将领在此迎候。

见周瑜下车,程普立刻上前,恭敬地拱手行礼,声音洪亮:“恭迎周太守!”

周瑜微微颔首,目光如电,迅速扫过程普身后的人群。

这其中,有几位面容尚新、带着些许局促的文官,如主管户籍田亩的功曹史、负责文书簿记的主簿等,皆是程普近期代为选拔任命,他们此刻皆低着头,面露恭敬,不敢直视这位年轻却威名赫赫的新任太守。

但周瑜的视线并未过多停留,而是越过他们,投向了更后方——那里站着几位衣着锦缎、气度不凡的显赫人物,他们虽也做着拱手的样子,眼神却不似前般官员那般谦卑,反而带着几分审视与打量。

周瑜心中了然:“想必……这些人就是盘踞本地的豪强之首了。”

他心念转动,面上却不露分毫,并没有与众人寒暄,甚至没有对那几位豪强投去多余的一瞥,只是对着程普淡然开口,声音平稳却自带威仪:

“程将军,这段日子辛苦你了。还请将军带路,入府再叙。”

“是!太守请!”程普立刻侧身引路。

周瑜便不再理会身后众人,转身随着程普向府内走去,直接将那群迎接人马晾在了原地。

这一举动,让那几位豪强顿时面面相觑,脸上都露出了错愕与不悦。

为首一人,面色尤为阴沉,他便是杜海。

他盯着周瑜离去的背影,冷哼一声,压低声音对身旁人道:“这周太守,好大的架子!我们好心前来迎接,他竟连个正眼都不给,出言感谢更是没有!莫非不知,如今南郡百废待兴,诸多用度,还需仰仗我等?”

旁边一人附和道:“杜公所言极是,这位年轻人,未免太过狂妄。”

杜海眼神阴鸷,抚着拇指上的玉扳指,沉声道:“此人虽年纪轻轻,但观其行事,心气甚高,锋芒毕露,绝非程普那般老成持重、可徐徐图之之辈。看来……我们往后的日子,怕是不会太好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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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边,程普引着周瑜穿过庭院,走向正厅。

这南郡太守府果然极为简朴。

院中并无奇花异草,只有几株耐活的寻常树木,廊柱的漆色也有些斑驳。

厅堂之内,陈设更是简单,除了必要的案几坐榻,几乎别无长物,许多物件甚至能看出是临时添置,略显陈旧。

程普略带歉意地解释道:“太守见谅。南郡初定,府库钱财优先用于安抚流民、修缮城防与官道,这太守府的用度……能省则省了。眼下这些,还是末将和一些老部下凑了些,勉强置办起来的,实在是……过于简朴了。”

周瑜目光扫过四周,神色不变,只淡淡道:“无妨,府邸奢华与否,无关紧要。”

他话锋一转,直接切入正题,问道:“程将军,方才府外人群之中,那为首之人,是何来历?”

他早已注意到,那杜海气度不凡,周围众人皆隐隐以其马首是瞻。

程普闻言,面色一肃,连忙解释:“回太守,那人名叫杜海,是江陵本地乃至南郡都排得上号的豪商,主要做盐铁、漕运及……一些见不得光的生意。此人家族本是土匪出身,乱世中发家,如今虽表面上洗白,但家中仍蓄养众多门客家将,杜氏在本地势力盘根错节,很不好惹。他惯于在曹、刘、我三方势力间左右逢源,牟取暴利。此番征收赋税用于南郡重建,其他家族碍于我军威,均已陆续上交,唯有这杜氏,以各种理由推脱,言明非要等周太守您上任后,去杜府当面商议。”

听着程普这番详细的解释,周瑜眼中闪过一丝冷芒。

他心中已然明了,这南郡“暗流”之源,恐怕大半便是以这杜海为首的本地豪强势力在暗中搅弄风雨,试探着东吴新政权的底线与能耐。

周瑜那深邃的眼眸中,锐利的光芒一闪而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