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利落地翻身下马,动作间带着一路风尘的疲惫。
府内一片寂静,想必堂叔、曾叔等人早已歇下。
唯有主卧的窗户,还透出一点温暖的烛光。
屋内,小乔正心神不宁。
她早已算准了日子,知道周瑜今日该当归来。
从清晨起,她便不时走到窗边张望,然而一次次期盼,换来的都是一次次失望。
直到夜幕彻底降临,她心中的不安与失落愈发浓重。
就在她几乎要放弃等待时,府门外忽然传来清晰的马蹄声和勒马的响动!
小乔眼睛瞬间亮了起来,脸上绽放出惊喜的光彩。
她来不及多想,甚至顾不上披上斗篷,只穿着一身单薄的绿白色襦裙,猛地拉开房门,轻盈地奔向宅门口。
“夫君!”她亲昵地唤道,声音里充满了抑制不住的喜悦和柔情。
“夫人!”周瑜看到她,一路的疲惫仿佛瞬间消散,冷峻的脸上漾开温柔的笑意,加快步伐迎上前拉住她微凉的手。
两人相视一笑,极有默契地依偎着,悄无声息地快速穿过庭院,溜进了卧房,生怕惊扰了宅中已然安睡的家人。
进了温暖如春的卧房,小乔娇俏开口道:
“夫君一路辛苦了。”
她说着并轻轻为他解下沾着夜寒的披风与银甲。
周瑜目光灼灼地凝视着小乔,语气带着毫不掩饰的思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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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星夜赶回,一路上都在思念夫人。”
小乔听他这般直白的倾诉,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一边伸手自然地帮他整理有些凌乱的衣襟和发冠,一边娇嗔道:
“只会说嘴。”
话虽如此,她眼中满溢的幸福与柔情,却将她内心的欢喜暴露无遗。
小乔轻轻拉着周瑜在床沿坐下,褪去戎装后的周瑜一袭素白中衣,烛光在他清俊的侧脸投下温柔的影子。
周瑜右手轻搂着她单薄的肩头,左手紧紧握着她的手,目光始终流连在小乔眉眼之间,听着她似嗔似喜的抱怨:
我还不知道你的秉性吗?为了国事和军务,可以废寝忘食,哪里顾得上儿女情长啊?
周瑜听着小乔的话语,唇边缓缓漾开温柔的涟漪。
他修长的手指轻抚过妻子细腻的脸颊,烛光在指尖流转成脉脉温情:
人非草木,焉能无情?
他的声音低沉而恳切,我平生所愿……上能报君侯知遇之厚恩,下可荣妻荫子,足矣。
小乔仰望着他清耀的眉目,眼中泛起晶莹水光。
她握住他停留在自己颊边的手,将那只带着薄茧的手掌轻轻贴在自己隆起的腹间:
公瑾必会建立千古功绩。
她的声音轻柔却坚定,我和孩子…...
掌心下传来胎动的微颤,她幸福地垂下眼帘:
也会觉得荣耀万分。
周瑜闻言微微颔首,指尖轻抚过妻子散在肩头的青丝:
“此刻有夫人这些话,纵使在南郡案牍劳形,公瑾亦觉值得。”
小乔立即直起身来,秋水般的眸子里盈满关切:
“南郡可还顺遂?政事是否繁杂?你在那里住得可还习惯?”
她一连三问,急切的语气里带着藏不住的牵挂。
周瑜被她这般模样惹得轻笑出声:
“夫人放心,我这不是好端端地回来了?”
“你呀…...”小乔轻叹着垂下眼帘,
“从来报喜不报忧。可知你走之后,我夜夜不得安枕…...”
“总梦见你被宵小之辈欺辱,受了天大的委屈…...我在梦里还为你报仇呢!”
“原来夫人在梦中这般威风?”
周瑜眼底漾开温柔涟漪:“不过……这世间能欺负我的…...”
他忽然凑近妻子耳畔,压低嗓音,“从来只有夫人一个。”
小乔霎时绯红了双颊,撅着嘴松开交握的手:“什么嘛!人家真心疼你,倒换来这般取笑…...”说着便要转过身去,故作生气。
周瑜忙将那只欲挣脱的手重新握住,轻轻按在自己胸口,“可公瑾心甘情愿被夫人欺负…...”
他凝视着小乔含嗔的眉眼,声音渐沉,“纵是一辈子,纵是生生世世,亦无悔。”
小乔听后终于破涕为笑,在他胸肌上不轻不重地一掐,眼波流转间尽是娇嗔:“且饶你这次。”
周瑜忽而想起什么,执起她的手细细问道:
那夫人这些时日可有按时饮药?腰腹可还酸胀?近日口味…...
话音未落他自己却先愣住了,随即无奈地摇头失笑——
他方才还笑夫人那连珠炮似的发问,转眼自己竟也一模一样。
小乔看着他这罕见的、带着点自嘲的恍然模样,忍不住“扑哧”笑出声来,眉眼弯成了月牙。
她学着他方才安抚自己的语气,声音软糯带着俏皮:
“我这不,也好端端的,就在你眼前吗?”
此话一出,两人随即相视而笑。
那笑声低低的,在静谧的卧房里流淌,驱散了最后一丝分离带来的不安,只剩下历经短暂分别后、重逢的温暖与默契在彼此心间萦绕。
这一夜,小乔依偎在周瑜温暖踏实的怀抱里,鼻尖是他身上清冽熟悉的气息,耳畔是他平稳有力的心跳,那些纠缠她多日的噩梦终于烟消云散,她沉沉睡去,呼吸均匀而安宁。
而周瑜,紧紧拥着失而复得的温暖,感受着怀中人真实的重量与温度,连日来在南郡紧绷的心弦彻底松弛,多日积累的疲惫仿佛都被这满室的温馨抚平。他下颌轻轻抵着她的发顶,也闭上了眼,一夜无梦,睡得异常深沉安稳。
窗外的月色温柔地洒落,静静守护着这间终于等回男主人的卧房,以及房中相拥而眠、彼此都是对方最好安神药的一对璧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