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此同时,庐江周宅。
昔日清雅的宅邸此刻被一层凝重而紧张的气氛笼罩。
庭院内外,正围满了身着甲胄、面色肃然的护卫层层把守,他们如同钉在地上的桩子,一动不动,警惕着任何风吹草动。
主卧之内,烛火通明。
数名郎中正围在床榻边。
榻上的小乔面色苍白如纸,双眸紧闭,呼吸微弱得几乎难以察觉,左臂包裹的白色绷带上,仍隐隐有血色渗出。
一名须发花白的老郎中正屏息凝神地为小乔诊脉。
他的眉头越蹙越紧,指下的脉象滑而微数,却时有间歇,显示着内里的动荡不安。
良久,他才缓缓收回手,捋须沉声开口,声音里带着不容乐观的审慎:
“周夫人此番受了极大的惊吓与撞击,身心俱损,已然动了胎气。”
他顿了顿,继续道:
“万幸的是,夫人此前一直胎象稳固,根基深厚,且腹中胎儿们顽强坚韧,这才扛住了此番惊险,未曾……酿成大祸。”
“然,胎气既动,便不可不防。当下最要紧的,便是立即用药安胎固元,稳住根基。”
此时,另一位专精外伤的郎中查看了小乔左臂的伤势后,也不由倒吸一口凉气,补充道:
“周夫人左臂创口极深,已伤及筋骨,观其创面,下手之人力道狠绝,是存了必杀之心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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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伤万幸未伤及主要经脉,但愈合需时,且极易引发痈疽发热,日后定要精心调养,切勿沾水,按时换药,方能逐渐恢复。”
侍立在一旁的香儿,脸上泪痕未干,听闻此言,不由得紧紧咬住下唇,重重点头,将郎中的每一个字都刻在心里。
她用袖子用力抹去脸上的泪痕,急切地追问道:“周夫人为何还不醒来?”
老郎中闻言,轻轻叹了口气,语气放缓安抚道:
“郡主稍安。周夫人此番先是心神遭受巨创,惊惧交加,后又失血过多,气血两亏,故而昏睡不醒。”
“方才已给周夫人喂下了安神定惊、补益气血的汤药,等药力化开,待夫人气血稍复,心神安定,自然便会转醒。郡主且耐心等待。”
此时,卧房之外,气氛同样凝重压抑。
曾叔和堂叔如同热锅上的蚂蚁,在廊下来回踱步,眉头紧锁,不时朝着紧闭的房门投去担忧的一瞥。
室内每一次郎中压低声音的交谈,或是药碗轻微的碰撞声,都能让他们的脚步猛地一顿,心也随之悬到嗓子眼。
而角落里的阿吉,早已哭成了泪人。
他蜷缩在廊柱旁,小小的肩膀不住地抽动,那双原本灵动的眼睛此刻肿得像核桃,里面盛满了惊惧、后怕和深深的自责。
良久。
“吱呀——”一声,房门被轻轻推开。
香儿一脸疲惫地走了出来,顺手带上了门。
阿吉一见到她,他猛地扑了过去, “扑通”一声直挺挺地跪在她面前,双手紧紧抓住她的衣摆,声音因哽咽而断断续续:
“孙小姐……我……我阿吉无用!没能保护好周夫人……我……我该死!您罚我吧!怎么罚我都行!”
香儿被他这突如其来的举动惊了一下,随即心中涌起一阵酸涩。
她立刻弯下腰,用力将他搀扶起来,语气带着安抚:
“好了好了!阿吉,快起来!这事谁能料得到?那帮歹人穷凶极恶,岂是你能挡得住的?莫要说傻话了!”
可阿吉依旧沉浸在巨大的愧疚中,泪水像是决堤的洪水,怎么也止不住。
曾叔见状,叹了口气,走上前将阿吉拉到自己怀里,用粗糙却温暖的手掌为他擦拭满脸的泪痕,声音沙哑地劝道:
“好了,好孩子,别哭了。方才郎中不是说了吗?夫人福大命大,性命无碍,胎儿也保住了,这已是不幸中的万幸了。莫要再哭了,小心哭伤了身子。”
香儿也顺着话头安慰道:“是啊,阿吉,别哭了。你们都守了大半夜了,曾叔,堂叔,还有阿吉,你们先去歇息吧,小乔这里有我守着,一有消息立刻通知你们。”
堂叔终于停下了焦躁的脚步,重重地叹了口气,脸上满是困惑与后怕:
“唉!真是飞来横祸!怎会……怎会发生这样的事?我们庐江向来民风淳朴,路不拾遗,怎会光天化日之下冒出如此凶悍的刺客?这……这简直毫无道理!”
香儿的语气中也带着一丝的疑惑与愤慨:
“这事实在蹊跷,那伙亡命之徒,为了钱财竟连命都不要了,还敢与巡逻护卫动手?简直闻所未闻!所幸被巡逻的卫队及时发现,否则……后果真是不堪设想。”
阿吉和那些护卫们都心照不宣地瞒着他们——
关于杜若,关于那刻骨的嫉恨。
副将临行前的叮嘱言犹在耳:在周都督做出决断之前,绝不能打草惊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