堂叔又叹了口气,望着宅子周围那些新增的、面色冷峻的守卫,忧心忡忡地说:
“唉,看这阵势……估计啊,公瑾此刻已经收到了消息。以他的性子,只怕是……正在快马加鞭赶回来的路上了!”
一提到周瑜,阿吉刚刚稍止的泪水再次汹涌而出,他想到周都督此刻该是何等的心痛如绞,哭得更加不能自已,抽噎着断断续续地说:
“都督……都督若是知道了……肯定难过极了……他……他得多伤心啊……呜呜呜呜……都是我不好……没能保护好夫人……”
他的哭声在寂静的庭院里显得格外悲切。
曾叔看着阿吉哭得几乎喘不上气,心中又是怜惜又是无奈。
他伸出布满老茧却温暖的手,轻轻拍着阿吉单薄的背脊,放柔了苍老的声音:
“好了好了,你这傻孩子,怎么又哭开了……”
“眼泪若是能顶用,曾叔我啊,早就把这院子都给哭淹喽。”
他一边说着,一边半扶半抱地将阿吉从冰冷的地面上拉起来。
夜深露重,凛冽的寒气无声地侵蚀着廊下的每一寸空气。
曾叔年纪大了,不禁低低咳嗽了一声。
他拢了拢身上的棉袍,稳稳地扶着阿吉。
“走吧,孩子,跟曾叔回屋去。”
“眼下最要紧的,是咱们都得好好的,不能再给夫人和都督添乱了,知道吗?”
阿吉依旧沉浸在悲伤与自责里,哭得浑身发软,几乎站不稳,只能依靠着曾叔,任由他一步步引向偏院他们共住的卧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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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日,天光未大亮,黎明前的寒意最是刺骨。
一匹马猛地勒停在了庐江城外。
马背上的周瑜,一身朱红官袍已被夜露浸得深暗,下摆溅满了泥泞。
他的那双凤眸之中,布满了血丝,透露出彻夜未眠的焦灼与强行压抑的惊涛骇浪。
城门口的守卫早已接到命令,远远看见他的身影便心头一凛,连忙快步上前,躬身抱拳,声音带着敬畏:
“周都督!”
周瑜睨了他一眼,声音冷得像是能冻裂这清晨的空气:
“那罪女呢?”
“回都督,杜氏……已死。其随行刺客共计一十三人,除当场格杀者外,生擒九人,现已被我军严密关押,专等都督发落。”
听到“已死”二字,周瑜握着缰绳的手几不可察地收紧了一下,指节泛出青白色。
他强压下内心的愤怒与冲动,努力让声音听起来平稳,但字里行间透出的寒意却让人不寒而栗:
“让那群贼人写下自己的罪行。”
“所有细节,不得有任何隐瞒或遗漏。”
“写完后,签字,画押。”
“是!”
守卫领命,这是例行公事的程序,他明白。
然而,周瑜接下来的话,却让这守卫浑身一颤,仿佛瞬间坠入冰窟。
“交代完后,”
“将他们……全部腰斩于市,并曝尸三日。”
守卫顿时倒吸一口凉气,他几乎能想象到那血淋淋的场面。
周瑜的目光扫过守卫瞬间苍白的脸,从齿缝里挤出最后一道命令,带着一种刻骨的恨意:
“至于杜若……砍下她的头,用石灰腌好,装匣。派人快马送回江陵杜府。”
他微微停顿,每一个字都重若千钧,“务必要亲手,交到杜海手中。”
他要让杜海亲眼看看,他教出的好女儿,做出了怎样的事,又落得了怎样的下场。
这不仅仅是惩罚,更是他周瑜对杜氏一族最赤裸、最残酷的宣战。
那守卫听后顿时只觉得头皮发麻,心脏狂跳,但他不敢有丝毫犹豫,用尽全身力气抱拳躬身,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
“是!末将领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