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石头是在一个天色将明未明的凌晨彻底恢复意识的。
首先感受到的是无处不在的、深入骨髓的剧痛,尤其是右臂,仿佛被碾碎后又粗糙地拼接在一起,每一次心跳都牵扯着撕裂般的痛楚。紧接着是喉咙里火烧火燎的干渴,以及全身虚软无力的脱力感。他试图挪动一下身体,却发现自己连抬起一根手指都异常艰难。
混沌的思维如同沉在浑浊的水底,缓慢地上浮。他费力地睁开沉重的眼皮,视线模糊了好一阵,才逐渐聚焦。映入眼帘的是熟悉的、用茅草和木梁搭成的屋顶,以及从缝隙透下的、微弱的曦光。
这是……谷里?我没死?
这个认知让他混沌的大脑清醒了些许。他艰难地转动眼球,打量四周。周氏趴在他的床边,似乎累极了,发出均匀而轻微的鼾声,一只手还搭在他的被角上。不远处,杨熙靠坐在墙边的草铺上,似乎也睡着了,脸色依旧苍白,但呼吸平稳。角落里,李二牛蜷缩着,怀里还抱着些未编完的藤条。
他还活着,大家都还在。
一种劫后余生的庆幸和难以言喻的酸楚涌上心头。他想开口呼唤,却只发出一点嘶哑的气音,喉咙干痛得厉害。
这微小的动静惊醒了本就睡得不沉的周氏。她猛地抬起头,看到孙石头睁开的眼睛,先是难以置信地愣住,随即巨大的喜悦瞬间淹没了她。“石头!你醒了!你真的醒了!”她的声音带着哭腔,却又充满了激动,连忙伸手去探他的额头,“烧退了!太好了!老天保佑!”
她的动静也惊醒了杨熙和李二牛。杨熙立刻望过来,眼中迸发出欣喜的光芒。李二牛则显得有些手足无措,他放下藤条,站起身,想过来看看,又似乎有些不敢,只是站在原地,远远地望着。
“水……”孙石头用尽力气,挤出这个字。
“水!马上!”周氏慌忙起身,去倒一直温在灶边的热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