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话说到了许多人的心坎里。尤其是那些平日里沉默寡言、不善言辞的人,比如林三,眼中都亮起了一丝光。知识,在这里首先体现为保护自身利益的工具。
杨丫和水生等几个孩子,对数字似乎有着天生的敏感,学得最快。杨熙便有意将一些简单的登记、核对工作交给他们尝试。比如,分发每日口粮时,让杨丫在旁边看着秤,核对斤两;让水生帮忙清点工具房的农具出入。
第一次做时,杨丫小手紧紧捏着记录的小木片,小脸绷得紧紧的,目不转睛地盯着秤杆,生怕看错了一个星花。水生则把那些锄头、铁锹数了又数。当他们准确无误地完成任务,得到周氏和李茂的赞许时,那种成就感让他们的眼睛比天上的星星还亮。
李茂看着这些在油灯下认真学写数字、努力理解表格的大人和孩子,心中感慨万千。他这位曾经的落魄书生,在这里找到了新的价值。他不仅记录,更开始尝试用杨熙教授的方法,重新整理和规划谷内的物资数据,使其一目了然。
“数学,是规矩的尺度,是公平的基石,更是洞察未来的眼睛。”杨熙在某次课后,对李茂和吴老倌如是说。他深知,一个只靠经验和感觉运转的集体,是无法走得太远太稳的。这些看似简单的数字和表格,正在为幽谷未来的制度化、专业化管理,悄然铺垫着最坚实的基础。知识的溪流,润物无声,却终将重塑这片土地的肌理。
就在知识的种子在寒冬中悄然生根发芽时,一场突如其来的疾病,再次将冰冷的现实摆在所有人面前。这一次倒下的,是年纪最小的成员之一,老陈头的孙子——陈小石。
前一日还跟着其他孩子一起在学堂认字、在雪地里撒欢的孩子,夜里突然发起高烧,小脸烧得通红,嘴唇干裂,呼吸急促,喉咙里像塞了破风箱,呼哧作响。偶尔清醒时,也只是虚弱地哭喊着“爷爷……难受……”,随即又陷入昏睡。
老陈头守在孙子炕边,那双平日里垒石砌墙稳如磐石的手,此刻却颤抖得几乎握不住孙子滚烫的小手。他一夜之间,仿佛又苍老了十岁,花白的头发更显凌乱,深陷的眼窝里布满了血丝,那总是沉默坚毅的脸上,第一次清晰地流露出一种近乎绝望的恐慌和无助。他就那么直勾勾地看着孙子,仿佛一尊瞬间被风霜侵蚀得即将崩塌的石像。
“石头……我的小石头……”他沙哑地喃喃着,声音破碎不堪。
周氏和林周氏立刻忙活起来,用井水浸湿布巾,不停地为陈小石擦拭额头、脖颈、腋窝,试图物理降温。李茂翻出了之前采集晒干的柴胡、黄芩等草药,吴老倌也贡献出他知道的几个退烧土方。一碗碗浓黑的药汁被小心翼翼地灌下去,但孩子的体温依旧居高不下,咳嗽反而越来越剧烈。
“不行……这样下去不行……”周氏看着气息越来越微弱的孩子,声音带着哭腔,“这药……好像不对症啊!”
谷内气氛瞬间凝重起来。疾病的阴影,尤其是发生在孩子身上,比任何外部威胁都更能摧垮人的心理防线。所有人都揪着心,却又无能为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