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老倌郑重颔首:“老朽明白。”
“至于那些货郎,”杨熙眼神转冷,“他们喜欢打听,就让他们打听。但打听来的东西,得是咱们想让他们知道的。李茂先生,您拟个章程,从明日起,谷内所有人,对外口径要一致。关于我的情况,只说年轻,读过些书,有心带着大家过好日子,具体年纪、家中细节,一概含糊。重点要突出两点:一是咱们谷里人心齐,规矩严,外人难插手;二是咱们和北边行商有稳定往来,背景不简单。”
李茂立刻领会:“学生这就去办,编成简单易记的说辞,让谷民都知晓。”
“还有卫所。”杨熙最后道,“侯哨总在野猪岭转悠,不能不管。但也不能直接冲突。赵铁柱叔稳重,让他带几个人,以猎户身份‘偶遇’,送点山货,客气打听一下官军动向,表示咱们小民对官府的敬畏,顺便……透点风声,就说最近山里不太平,好像有土匪在串联,似乎和刘家集那边有些牵扯。话说得模糊些,让侯三自己去琢磨。”
这一连串安排,环环相扣,既有防御,又有离间,还有误导和借力打力。众人听着,心中的沉重和焦躁不知不觉被一种清晰的条理感和隐隐的期待所取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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韩铁锤虽然没能捞到主动出击的任务,但听到要加固防卫、加练护卫队,也摩拳擦掌。杨大山已经在心里盘算,哪些地方的工事还需要加强,箭楼是否要再多建一两座。周氏想着要再次清点库房,确保紧要物资的存放和安全。李茂则开始构思如何统一口径,以及“惊雷”试验下一步的重点。
老陈头依旧沉默,但在杨熙布置任务时,他听得很认真,布满皱纹的脸上,那双看着自己双手的眼睛,偶尔会闪过一点极微弱的、类似于工匠找到关键榫头时的亮光。
会议尾声,杨熙站起身,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沉淀的力量:“诸位,幽谷是咱们一砖一瓦建起来的,地里的粮食是咱们一滴汗珠摔八瓣种出来的。外面的豺狼闻着味来了,怕,没有用。慌,更会坏事。咱们要做的,就是像种地一样,该施肥施肥,该除草除草,该防虫防虫。一步一个脚印,把咱们的篱笆扎牢,把咱们的刀磨快。”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每一张脸:“咱们有粮,有人心,有准备。他们有什么?不过是些见不得光的贪婪和算计。只要咱们自己不走错步,不露破绽,这幽谷,他们就啃不动!”
散会后,众人各自离去,步履匆匆,却少了来时的茫然,多了几分沉着的急切。
杨熙最后一个走出共议堂。秋阳西斜,将他的影子长长地拖在地上。他望着谷内开始升起的袅袅炊烟,听着隐约传来的孩童嬉笑声和工匠棚里持续的敲打声。
山雨欲来,风已满楼。
但幽谷,不是孤舟。它是扎在群山之间的一块顽石,或许会被风雨冲刷,却绝不会轻易倾覆。
他深吸一口带着凉意和烟火气的空气,转身,向后山矿洞的方向走去。
“惊雷”哑火,那就找出它哑火的原因。一次不行就十次,十次不行就百次。
时间紧迫,但越是紧迫,越不能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