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不是血口喷人,一查便知。” 沈序接过话头,“浑天仪殿的值守记录、近日出入人员的登记,只要调来核查,便能知道是谁在三日前接触过仪器。若监副大人清白,想必不会反对核查吧?”
虞嵩心中一慌 —— 三日前派亲信破坏仪器时,他特意让人删了值守记录,可万一有漏网之鱼,或是被人看出破绽,后果不堪设想。他强作镇定,冷声道:“浑天仪既已修好,便该专注观测,核查值守记录乃小事,何必在此纠缠?”
这番话更显心虚,吏员们的窃窃私语声愈发明显,看向虞嵩的目光里,多了几分了然与鄙夷。一个星象科的老吏忍不住低声对身旁人说:“难怪虞监副一直催着修复,原来是怕查起来露了马脚。”
虞嵩听得真切,却不敢发作 —— 此刻众目睽睽,若是动怒,反而显得自己心虚。他深吸一口气,强压下心头的怒火,对沈序道:“既然仪器已修,便按规矩记录观测数据,不得有误。” 说罢,不等沈序回应,便带着亲信匆匆走出殿内,朱袍下摆扫过门槛,显得狼狈不堪。
看着虞嵩仓皇离去的背影,殿内响起一阵低低的笑声,随即又转为对沈序的赞叹。王二上前,递过一碗凉茶:“沈吏,您可真厉害!不仅修好仪器,还让虞嵩吃了瘪!”
沈序接过凉茶,喝了一口,目光落在转动的浑天仪上 —— 鎏金的星宿环在日光下泛着微光,五星轨迹清晰可见,仿佛在诉说着实证的力量。他轻声道:“不是我厉害,是实证的道理不可违。只要守住‘以器为证,以数据为凭’的初心,再难的困局,也能找到破局之路。”
赵伯拍了拍他的肩膀,眼中满是欣慰:“沈老主事若泉下有知,见你这般坚守,定会高兴的。”
沈序点点头,心中默念:祖父,您留下的秘录与信念,孙儿从未敢忘。今日修复浑天仪,只是第一步,往后,我还要用实证,还您与苏监正清白,还司天监一片清明,还天下百姓一个公道。
殿外的日光愈发炽烈,透过天窗洒在浑天仪上,将铜制的器物镀上一层金边。吏员们渐渐散去,却都记住了今日的场景 —— 那个身着青吏袍的年轻人,用一台修好的浑天仪,不仅打破了虞嵩的刁难,更在众人心中,种下了 “实证不可欺” 的种子。
而这颗种子,终将在司天监的土壤里,生根发芽,长成参天大树。
(第一十三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