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大人额头上渗出冷汗,官袍后背都湿了,想辩解却被百姓的声音盖过。他见势不妙,连忙拉着沈序的手:“沈吏息怒!下官也是被下属蒙蔽,不知此地倾斜如此严重!东门外的晒谷场,下官这就协调县学腾出来,保证今日就清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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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序点头,语气平和却带着分量:“周大人,观测数据关乎农时、灾害预警,半点马虎不得。下官并非要与大人为难,只为天下百姓能用上准历法、避灾害,还请大人日后多担待。”
百姓们见周大人妥协,纷纷鼓掌,王二柱还凑到周大人身边,故意晃了晃水准器:“大人,下次选地前,不如先借俺这水准器测测,省得再找歪地,让大家笑话。” 周大人脸色一阵红一阵白,却不敢发作,只能尴尬地笑了笑。
当日午后,东门外的晒谷场顺利清场,沈序让人标记好日晷、雨量筒的位置,便带着众人往西北方向的良乡赶 —— 那里是第二处追加观测点,按计划需明日完成选址。
八月初二清晨,良乡知县吴大人的态度比周大人更嚣张。他压根没出城迎接,沈序等人找到县衙时,他正坐在堂上喝茶,见众人进来,头都没抬:“观测点之事,本官已知晓。良乡就这么大地方,要地没有,除非用城北的乱葬岗 —— 那里开阔,没人管。”
“乱葬岗?” 王二柱急了,“那地方连树都长得歪歪扭扭,还有野狼,咋观测?”
吴大人放下茶碗,斜着眼睛看沈序:“沈吏若觉得乱葬岗不行,便回京城复命,说良乡无地可设点。反正本官已按规矩上报,责任不在我。” 他是虞嵩的远房表亲,仗着这层关系,根本不把沈序这个 “被贬过的小吏” 放在眼里。
沈序没动怒,反而笑了:“吴大人既提乱葬岗,那咱们便去看看。只是需劳烦大人一同前往,若实测合格,下官立刻在乱葬岗动工;若不合格,还请大人按规矩,拿出合适地块。”
吴大人没想到沈序会接招,愣了愣才起身:“去就去!难道还怕你测出花来?”
乱葬岗在城北山坡下,荒坟累累,杂草齐腰,风一吹呜呜作响,百姓们虽不敢靠近,却在远处围了不少人。沈序让人清理出一块空地,先用水准器测量 —— 地面倾斜比涿州的低洼地还严重,浮标红线偏了近三寸。再放日晷,巳时中,日影竟延迟了三刻,且因靠近山坡,午后未到申时,日影就被山坡挡住,根本无法记录完整数据。
“吴大人请看,” 沈序指着日晷,声音清晰,足以让远处百姓听见,“此地不仅倾斜,还受山坡遮挡,每日有效观测时间不足四个时辰,且数据延迟三刻。若按此数据修订历法,北方农时会整体推迟一月 —— 小麦会误了拔节期,谷子会误了灌浆期,百姓一年辛苦将颗粒无收。大人觉得,这样的观测点,设了有何用?是误国,还是误民?”
远处的百姓们听得真切,有个种麦大户喊道:“吴大人!您这是要毁了俺们的活路啊!” 还有人喊 “把吴大人的官帽摘了,让他去乱葬岗看观测点”,声音越来越大,连县衙的差役都不敢阻拦。
吴大人脸色惨白,想躲却被百姓的目光困住。他身后的吏员悄悄拉了拉他的袖子:“大人,再闹下去,怕是要被参奏‘玩忽职守、罔顾民生’,得不偿失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