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府库空虚?”苏微把账册放在桌上,“去年青州上报旱灾,朝廷拨下赈灾银八万两,其中三千两指定用于农时观测。可我查了库房记录,这三千两只出了五百两,其余的去哪了?”
赵知府脸色一变,随即又笑道:“那是临时挪用填补其他缺口了,日后定会补上。”
“补不上了。”苏微取出一枚测天仪的铜指针,“这指针是用旧铜钱熔铸的,一文铜钱能铸两个指针。青州库房里堆着三万斤旧铜钱,按陛下旨意,本可用于铸造仪器,却被赵大人拿去熔了铸私钱,是不是?”
这话如惊雷炸响,赵知府手里的蜜饯掉在地上。他没想到司天监连这事都查得清清楚楚——沈序早料到他会贪墨,提前让人去户部调了青州的钱谷记录。
“你……你血口喷人!”赵知府拍着桌子站起来,肥硕的身子晃了晃。
王二柱上前一步,声音洪亮:“俺们匠人最懂铜料,你私铸的铜钱含铅量高,一摔就碎,集市上都没人要。如今乖乖把经费交出来,再把旧铜钱交予我们铸仪器,这事还能商量;不然,俺们就把私铸的铜钱送到都察院去!”
赵知府瘫坐在椅子上,半天说不出话。他私铸铜钱本就是重罪,若是被捅到京城,乌纱帽保不住不说,还要抄家流放。只得咬牙让人取出五十两现银,又命人把库房里的旧铜钱都搬了出来。
看着堆成小山的旧铜钱,王二柱乐了:“这下发财了,够铸百十个指针了!”苏微却没松气,她知道,最难啃的骨头还在太原。
此时的太原,沈序已和萧彻会合。萧彻刚从军屯赶来,一身铠甲还带着塞北的寒气:“沈老弟,这周知府仗着是开国功臣之后,在太原说一不二,连布政使司的话都敢顶。他给的那烂泥塘,根本不是建观测点的地方,是故意羞辱人!”
两人去见周知府,府衙里竟摆着兵器架,几个亲兵挎着腰刀站在两旁,杀气腾腾。周知府身材高大,脸上一道刀疤,见了他们也不起身:“沈大人,萧将军,太原是边防重镇,军防要紧。观测点那等文人玩的东西,别占了军用地盘。”
萧彻一拍桌子,铠甲碰撞作响:“周大人这话就错了!去年塞北雪灾,若不是沈老弟的观测点预警,军屯的麦子早冻烂了,你手下的兵吃什么?观测点是保军粮的,比你这府衙还重要!”
周知府冷笑:“萧将军是武将,不懂文事。这测天仪能挡鞑靼的弓箭?还是能让庄稼自己长出来?不过是些奇技淫巧罢了。”
沈序没动怒,从袖中取出一份军报:“周大人请看,这是上个月的军报,鞑靼常趁风沙天袭扰。若有观测点记录风向风沙,就能提前预警,让边防军早做准备。去年大同卫就是因为没提前预警,损了二十匹战马,伤了五个兵卒。这观测点,挡的是无形的弓箭。”
周知府接过军报,手指在“二十匹战马”几个字上摩挲——他是武将,最疼惜手下的兵和战马。可他还是嘴硬:“就算如此,也不必建在太原城内,那烂泥塘虽偏,倒也能用。”
“用不了。”沈序起身,“观测点需记录日影风向,烂泥塘地势低洼,雨天积水会淹了仪器,风沙天会埋了刻度。周大人若是觉得太原没有合适的地,我明日就上书陛下,说太原府无力承担观测点建设,请陛下另派能臣来接任。”
这话戳中了周知府的软肋。他虽是功臣之后,却也怕被人说无能。萧彻趁机道:“我军屯西角有块高坡,视野开阔,离城也近,正好建观测点。我派十个兵卒帮忙搭架子,保证三天完工。”
周知府脸色一阵青一阵白,最终拍了板:“就用军屯的地!本官亲自去盯着,若建不好,唯你们是问!”其实他心里清楚,沈序和萧彻一个掌观测,一个掌边防,真要是联名弹劾他,陛下定然会治他的罪。
军屯的兵卒都是手脚麻利的汉子,搭观测架比匠人还快。王二柱带着匠人赶来时,架子已经搭得差不多了。“萧将军,你这兵卒比俺们匠人还能干!”他摸着结实的木架,赞不绝口。
萧彻哈哈大笑:“他们搭的是营寨,搭个观测架算什么?以后这观测点的安全,就交给我军屯的兵卒,保证连只老鼠都进不来!”
太原的观测点刚建好,京城就传来消息:张启听说应天、青州、太原的事都妥了,气得在府里摔了茶杯,却又无可奈何——沈序把每个观测点的建设过程、经费使用都记录在案,还让当地百姓在实证碑上签了名,张启就算想挑错也挑不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