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珩接过太子递来的账册,翻了几页,脸色渐渐沉了下来。他把账册往御案上一拍:“张卿,你掌管翰林院,竟不知藩王虚报损耗?反而盯着百姓的算盘不放,这就是你所谓的‘圣贤之道’?”
张启吓得跪倒在地,额头贴着金砖:“臣、臣失察……”
周怀安还想争辩,却被沈恪递来的一样东西堵得说不出话——那是一块刻着刻度的木板,上面记录着近一个月的日影长度。“周祭酒,您说天圆地方,可这观测记录显示,日影长度每月都在变,若天是圆的,地是方的,怎么解释?”沈序指着木板上的刻度,“这不是异说,是臣和学子们每天盯着太阳测出来的。您若不信,可去算学馆亲自观测,臣给您备着茶水。”
有个年轻的编修忍不住开口:“陛下,臣昨日去算学馆旁听,见沈大人教学子‘民为邦本’,说算学是为了让百姓过得好,这与儒学宗旨并无相悖之处。”
“是啊陛下,”另一位官员附和,“江南织造局用算学算布料用量,今年省了两万两银子,这些钱都充入了军饷,将士们都念着陛下的好呢。”
李珩看着殿内争论的众人,突然笑了。他起身走到沈恪面前,拿起那本《实证算经》,翻到“农时算学”那一章:“‘长乘宽得面积,亩数乘产量得收成’,这话虽直白,却比之乎者也管用。沈卿,你要做的,不是让百姓丢了圣贤书,而是让他们用算学把圣贤书里的道理落到实处。”
他顿了顿,声音传遍金銮殿:“传朕旨意,实证算学馆照常办学,各地观测点继续修建,所需银两从藩王虚报的损耗中支取。周怀安、张启等人,闭门思过三月,抄写《论语》‘富民’篇百遍,好好想想什么是真正的‘为国为民’。”
旨意一下,周怀安等人面如死灰,只得领旨谢恩。沈序和众农户学子磕头谢恩,王二柱起身时太急,差点撞翻旁边的香炉,引得殿内众人一阵低笑,方才剑拔弩张的气氛顿时消散了不少。
退朝后,太子李烨拉着沈序的手笑道:“沈大人,今日你这三问可是精彩,把周祭酒问得哑口无言。”
沈序苦笑道:“太子殿下就别取笑臣了,这些老儒认准了‘传统’二字,今日虽退了,日后怕是还会发难。”
“怕他们作甚?”王二柱凑过来说,“沈大人,俺们匠人联盟商量好了,以后每个观测点都立块碑,刻上‘实证利民’四个大字,让百姓都知道这是好事,看他们还怎么说!”
林晚晴也道:“沈大人,学生已联络江南的书商,准备把《实证算经》翻译成蒙语和苗语,让边疆的百姓也能学到算学。他们要是再敢说算学是异学,学生就带边疆的牧民来跟他们理论。”
沈序看着眼前的众人,心中暖意融融。他刚要说话,就见苏微提着个食盒从宫门外走来,食盒上还放着一卷图纸:“沈大人,算学馆的新教材编好了,还有王二柱要的观测仪改进图。我听说你在金銮殿上舌战群儒,特意做了些绿豆糕给你压惊。”
王二柱眼睛一亮,伸手就要去拿:“苏姑娘做的绿豆糕最好吃了,俺也沾沾沈大人的光……”话没说完就被苏微敲了手背。
“就知道吃。”苏微笑道,“沈大人,张启他们不会善罢甘休,你要多留个心眼。我听说他们在联络各地的保守派官员,似乎要在新历修订上做文章。”
沈序接过食盒,打开一看,里面的绿豆糕被做成了算盘的形状,算珠是用红豆做的,精致可爱。他拿起一块放进嘴里,甜而不腻的味道在舌尖散开:“新历修订本就是重头戏,他们要发难是迟早的事。不过没关系,咱们有数据在手,有百姓支持,不管他们耍什么花招,都能接得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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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人正说着,就见张启的亲信低着头从旁边走过,眼神躲闪,显然是在偷听。王二柱气得就要上前,被沈恪拦住了:“别理他,让他回去报信。咱们正好趁这段时间,把新历的观测数据再核对一遍,让他们挑不出半点错处。”
回到算学馆时,夕阳正洒在院子里的露天讲台上。学子们正在练习算盘,噼啪的声响此起彼伏,和远处传来的蝉鸣交织在一起,格外热闹。周小福看到沈恪,举着算盘跑过来:“沈大人,俺今天算出了月亮的影子变化,苏姑娘说这对修订新历有用!”
沈序蹲下来,摸了摸他的头:“做得好。以后你还要教更多人学算学,让大家都知道,数据能解释天地间的道理,也能让日子越过越好。”
苏微展开新教材的图纸,指着上面的插图说:“你看,这是我画的浑天仪结构图,比之前的更详细,学子们一看就能明白。还有这新添的‘节气计算表’,把观测数据和节气对应起来,比老历的口诀准多了。”
沈序看着图纸上细致的线条,又看了看院子里认真学习的学子们,心中充满了底气。他知道,张启等人的阴谋就像夏日的雷雨,来得猛,去得也快。而实证思想就像院子里的梧桐树,只要根扎在百姓中间,就不怕任何风雨。
当晚,算学馆的灯亮到了深夜。沈序和苏微在灯下核对新历的观测数据,王二柱带着匠人修理观测仪,学子们则在教室里讨论问题,算盘声、读书声、工具碰撞声交织在一起,像一首充满希望的歌谣。
而在张府,张启正对着一桌子的奏折发脾气,茶杯被摔在地上,碎片溅了一地。“一群废物!连个沈恪都扳不倒,还谈什么维护儒学根基!”他的亲信低着头说:“大人,沈序现在有百姓和太子支持,硬拼不行,只能从新历入手。只要我们能证明他的新历有误,就能说他欺君罔上,到时候就算有太子保他也没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