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反了天了!”周小福攥着小拳头,“俺这就去告诉锦衣卫的刘大人,让他们把坏人抓起来!”
沈序却按住了他,目光沉凝:“不必。他们就是想激怒我们,让我们自乱阵脚。二柱,你带几个匠人去把观测仪修好,再派十个身强体壮的匠人轮班值守,务必保护好学子们的安全。小福,你去把所有观测点的记录册都搬到密室保存,绝不能让任何人动里面的数据。”
众人领命而去,苏微端着一盏热茶走进来:“他们下手越来越明目张胆了,恐怕不会善罢甘休。要不要我联络塞北的张启将军?他手下有不少精兵,若能调些人来京城,也能震慑一下宵小。”
“不可。”沈序摇头,“张将军戍守边疆责任重大,不能因我的事分心。再说朝堂之事,若动用兵权,反倒给了他们弹劾我的口实。放心,我们有数据在手,有百姓支持,他们掀不起什么大浪。”话虽如此,他却在灯下重新检查起春闱算学考题的拟定方案,每一个数字都反复演算,生怕留下半点疏漏。
与此同时,城南一处幽静的宅院深处,张敬之正与几位官员密谈。屋内炭盆烧得通红,却暖不透众人脸上的阴寒。江南盐运使刘胖子搓着肥腻的双手,语气急切:“张大人,沈序那小子油盐不进,观测点的银子也没能收买他的人,咱们下一步该怎么办?再拖下去,春闱就开考了。”
“急什么。”张敬之端起茶杯,慢条斯理地吹着浮沫,“他沈序不是信数据吗?咱们就给他造一份‘假数据’。我已经让人模仿赵三的笔迹,写了一份‘江南观测点篡改数据’的供词,再把那五百两银子做成是沈序指使赵三贪污的证据。只要把这份‘证据’呈给陛下,就算他有太子保着,也难逃革职查办的罪名。”
旁边的吏部郎中附和道:“大人高见!沈序最看重的就是‘实证’二字,若坐实他伪造数据,不仅他身败名裂,整个算学馆和观测体系都会崩塌,咱们的根基也就稳了。”
张敬之冷笑一声:“这还不够。春闱期间,我已安排了几个亲信学子进场,让他们在考卷里故意写下错误的算学公式,再让人揭发说是沈序私下传授的‘应试技巧’。到时候‘科场舞弊’和‘伪造数据’两罪并罚,就算是玉皇大帝来了,也救不了他。”
众人纷纷点头称赞,只有刘胖子还有些顾虑:“那陈默祭酒那边,会不会从中作梗?他如今对沈恪可是推崇得很。”
“陈默?”张敬之不屑地嗤笑,“他不过是个趋炎附势之辈。我早已派人告诉他,若他识相,就当什么都没看见,事后我保他升任礼部尚书;若他敢插手,前丞相的下场就是他的前车之鉴。”
密谈结束时,已是深夜。张敬之站在院门口,看着天上的寒星,眼中闪过一丝狠厉。他自幼饱读诗书,却在沈恪这样一个“旁门左道”的小子面前屡屡受挫,这份屈辱早已化为刻骨的仇恨。在他看来,只有彻底铲除沈恪,才能保住儒学的“正统”,保住他们这些文官的地位。
他不知道的是,在他离开后,一个黑影从宅院的墙头悄然滑下,几个起落就消失在夜色中。这个黑影正是林晚晴派去江南查账的亲信,刚从江南赶回京城,就撞见了这场密谋,当即把听到的内容记在密信上,连夜送往算学馆。
沈序收到密信时,天刚蒙蒙亮。他站在窗前,看着东方泛起的鱼肚白,手指轻轻敲击着窗棂。张敬之的阴谋环环相扣,既攻他的软肋,又堵他的后路,确实算得上狠辣。但他们千算万算,却算漏了一点——实证思想早已不是他一个人的执念,而是无数百姓和学子的信仰。
“沈大人,该给学子们上课了。”苏微的声音在门外响起,带着一丝担忧,“您一整夜没合眼,要不要先歇息片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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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必了。”沈序转身,脸上已恢复了往日的沉稳,“正好,今天要给他们讲‘数据真伪辨别法’,张大人的‘礼物’,倒是个绝佳的案例。”
讲堂里,五十多名学子早已坐得整整齐齐。沈恪走上讲台,没有像往常一样直接讲课,而是先拿出两份观测记录:“这两份都是江南太湖的水位记录,一份是赵三发来的,一份是我昨夜收到的‘匿名举报信’里附的。大家用‘误差测算术’看看,哪一份是真的,哪一份是伪造的。”
学子们立刻拿出算盘演算起来,教室里响起一片噼啪声。周小福算得最快,很快就举起手:“沈大人,这份匿名记录有问题!它的水位变化幅度是匀速的,可太湖水位受降雨和风向影响,不可能这么规律,这不符合‘自然变量法则’!”
“说得好。”沈序赞许地点点头,“伪造的数据再像,也藏不住逻辑的漏洞。就像那些心怀不轨的人,再周密的阴谋,也终会被事实戳穿。”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台下的学子,“春闱在即,有人想利用算学来构陷他人,破坏实证体系。我希望你们记住,算学是用来造福百姓的工具,不是害人的利器。无论遇到什么情况,都要坚守‘数据为真,实证为本’的初心。”
“学生记住了!”学子们齐声回答,声音洪亮,震得窗纸都微微颤动。
当天下午,陈默突然来到算学馆。他脸色凝重,见到沈序就直截了当地说:“沈大人,张敬之找过我了,威逼利诱,让我在春闱期间配合他陷害你。我虽不才,却也知道是非黑白,特来告诉你一声,也好早做准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