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序握着老丈的手,眼眶发热:“老丈放心,此番去淮河,定不让百姓再受水患之苦,定让新历、新技惠及每一户人家。当年黄河百姓受的罪,臣记在心里;如今去淮河,便是要把这份‘实证为民’的心思,落到实处。”
队伍启程时,小漏把刻漏铜壶挂在板车上,铜壶里的水滴“嘀嗒”作响,清脆而有节奏——那声音,像极了当年他在司天监守着刻漏测水位的声响,只是如今听着,多了几分底气,少了几分焦虑。沈序走在队伍最前,看着前方蜿蜒的道路,心里默念:祖父,您当年的心愿,我今日替您去圆;黄河百姓的期望,我今日替他们去守。淮河虽远,士族虽强,但只要抱着实证之心,握着匠人之手,便没有跨不过的坎,没有解不了的困。
行至半途,路过一个驿站。驿站官见他们推着板车,衣着朴素,不像官差,便想刁难:“你们是哪来的?驿站的马料、茶水都是给官差准备的,你们这些‘匠人’,还是去别处寻住处吧。”
小漏立刻跳出来,指着板车上的刻漏铜壶,嗓门清亮:“你眼瞎啊?这是司天监的官用刻漏,上面有司天监的印记,没看见吗?我们是沈监正的人,奉陛下之命去淮河推行新历——当年沈监正扳倒虞嵩,救了黄河百姓,你没听说过?还敢刁难我们,信不信我们回京城参你一本,让你这驿站官当不成!”
驿站官一听“沈监正”三个字,又凑过去看了看铜壶上的司天监印记,脸色瞬间变了,连忙换了笑脸:“原来是沈大人的队伍,小的有眼不识泰山,多有得罪!马料、茶水这就给您备好,还特意给您炖了鸡汤,您快进屋歇着!”
铁夯见他前倨后恭的模样,忍不住笑出声:“你这官儿,倒比俺打铁的还会变脸。当年虞嵩的人也这般势利,见着沈先生有了证据,不也照样蔫了?”驿站官陪着笑,不敢反驳,只忙着招呼人搬马料、端茶水。
歇脚时,苏微拿出算筹,在桌上演算淮河的地形数据;铁夯和木巧则检查板车上的零件,确保没有损坏;小漏守着刻漏铜壶,时不时核对时辰,生怕误了行程。沈序看着眼前的景象,心里忽然觉得,这一路虽远,却并不孤单——有苏微的算学、匠人的手艺,还有刻漏的“嘀嗒”声作伴,便是再难,也能走下去。
离淮河还有三十里时,沈序让队伍停下,带着苏微、铁夯去勘察地形。站在高坡上,淮河的浊浪隐约可见,岸边的田地大多荒芜,地里的杂草长得比庄稼还高。有几个农夫正费力地踩着老式龙骨水车,四人围着水车,累得满头大汗,半天也浇不透一亩地。
“沈兄你看,”苏微指着水车,眉头微蹙,“那水车是直齿传动,摩擦力大,四人踩踏才抵得上一头牛的力气,效率太低了。若能按《考工秘录》改造成斜齿传动,再把叶片改成弧形,效率至少能提三倍,两人踩踏便够了——当年黄河灾区要是有这水车,百姓也不用那么辛苦地扛水浇地了。”
沈序点头,目光落在远处的水利渠上——渠边立着柳家的牌子,上面写着“柳氏私渠,用水缴费”,几个柳家的家丁正守在渠边,对前来打水的百姓指手画脚,想来是在催缴“水费”。他忽然想起当年虞嵩垄断水位数据的模样,心里暗笑:这些想把“民生资源”当私产的人,手段倒都差不多,只是不知道,柳承业会不会也像虞嵩那样,最后被实证数据戳穿谎话,落得个“自食其果”的下场?
夕阳西下时,三人往回走。板车旁,小漏正给刻漏铜壶加水,见他们回来,连忙喊道:“沈先生,苏先生,时辰快到了,咱们得赶在天黑前找到村落落脚,不然夜里不安全。”
沈序应了一声,看了眼天边的晚霞——淮河的晚霞是浊黄色的,混着水汽,却也透着几分壮阔。他知道,此番淮河之行,定是一场硬仗,但只要守住“实证利民”的初心,握着《考工秘录》的技艺,带着身边这些志同道合的人,便没有打不赢的仗,没有解不了的困。
板车上的刻漏铜壶“嘀嗒”作响,伴着车轮碾过路面的“轱辘”声,在暮色里渐行渐远,朝着淮河的方向,朝着百姓的期盼,坚定地走去。
(第一百零一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