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2章 士族挡路拒革新

农夫们吓得脸色惨白,连忙低下头干活,再也不敢看沈序和苏微一眼。那管家勒住马,在沈序面前翻身下马,皮笑肉不笑地拱手:“沈大人,我们家主有请。不过家主说了,您是朝廷命官,他自然要敬着,但您带来的这些匠人,身份不明,怕是不能随便入内,还请您独自随我前往。”

“这可不行。”苏微立刻开口,“沈大人的安全,还有推行新历的测算工作,都离不开我们。柳家主若是有诚意,就该让我们一同前往;若是没诚意,这面陈详情的事,怕是也不必谈了。”

管家脸色一僵,显然没料到会被一个女官呛回来。他打量着苏微,见她虽穿着粗布袍,却气度沉稳,手里的算筹袋一看就不是寻常物件,不敢轻易得罪,只能说:“这……我做不了主,还请沈大人稍等,我再去回禀家主。”

这一次,管家去了足足两刻钟才回来,脸色比刚才难看了不少,显然是挨了柳承业的骂。他对着沈序拱了拱手:“家主说了,念在沈大人是皇命在身,特许您的人一同入内,但不准携带兵器和‘违禁器械’——那些水车零件、刻漏铜壶,都得留在外面。”

“违禁器械?”铁夯忍不住嚷嚷起来,“我们这是改良水车的工具,是给百姓干活用的,怎么就成违禁器械了?你们柳家是不是怕我们的工具好用,抢了你们的饭碗?”

管家被怼得说不出话,只能硬着头皮道:“这是家主的规矩,沈大人若是不同意,那便只能请回了。”

沈序沉吟片刻,道:“可以。但我的人要守着这些零件,若是少了一件、坏了一处,我唯你是问。另外,我要带一本《大胤新历》和一份水文图,这是推行政务的必需品,你总不能也拦着吧?”

管家连忙点头:“这个自然,这个自然。”

安排好铁夯和木巧守着板车,沈序带着苏微和小漏,跟着管家往柳府走去。穿过矮墙,里面的景象与外面截然不同——宽阔的青石板路,两旁栽着整齐的垂柳,路尽头是一座气派的宅院,朱红大门上挂着“柳府”的金字牌匾,门两旁的石狮子比外面的更大,雕刻得栩栩如生,透着一股豪门望族的威严。

进了柳府,穿过几重庭院,才到了正厅。厅内早已摆好了桌椅,上首坐着一个五十多岁的老者,身着锦袍,面容清瘦,留着三缕长须,手里捏着一串佛珠,正是柳承业。他见沈序进来,眼皮都没抬一下,慢悠悠地说:“沈大人远道而来,辛苦了。只是淮河这地方,偏僻得很,怕是容不下您这尊‘京城里的大佛’。”

沈序也不客套,径直坐下:“柳家主说笑了。我不是什么大佛,是来给百姓送活路的。淮河年年水患,百姓年年受困,柳家主执掌水利数十年,该知道若再不改良技术、疏导水源,明年汛期怕是又要颗粒无收。”

柳承业终于抬起眼,目光锐利地看向沈序:“沈大人倒是直言不讳。不过我柳家在淮河经营百年,水利之事,比你清楚得多。那些所谓的‘改良技术’,不过是些哗众取宠的玩意儿,当年虞嵩就是信了这些‘新东西’,才落得身败名裂的下场,沈大人可别重蹈覆辙。”

“柳家主这话就错了。”沈序从袖中取出水文图,摊在桌上,“虞嵩信的是星象臆测,我信的是实证数据。你看这张图,是近十年淮河的水位变化,我标注了每年溃堤的位置和原因,都是因为堤坝偷工减料、水渠淤塞不通。而我的改良水车,能省一半人力,灌溉效率提升三倍;我的新历,能精准预测农时,让百姓少受天灾之苦——这些都不是哗众取宠,是能实实在在让百姓吃饱饭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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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微补充道:“我用算学推演过,若是推行改良水车和新历,淮河两岸的粮食产量至少能提升三成,百姓的‘水费’省去,余粮增多,对柳家也是好事——百姓富足了,柳家的田租也能收得更稳,何乐而不为?”

柳承业冷笑一声,指着水文图上的一处:“沈大人说得好听,可这水利渠是我柳家祖上修的,水车是我柳家雇人造的,我柳家投入了多少人力物力,才有如今的局面。你一来就要改这改那,我的损失谁来赔?那些匠人联盟的人,个个都是只会打铁的粗人,要是把我的水渠改坏了,把我的水车弄坏了,这个责任谁来担?”

“损失?”沈序挑眉,“柳家主每年收的‘水费’,怕是早已超过修渠造水车的成本了吧?至于责任,我可以立军令状——若是我的技术让淮河百姓受损,我自愿革职查办;若是我的技术让百姓受益,柳家主就得放开水利垄断,让百姓免费用水。不知柳家主敢不敢接这个赌?”

柳承业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他显然没料到沈序会这么咄咄逼人。他捏着佛珠的手紧了紧,沉默片刻才说:“沈大人不必激我。淮河的事,还是按乡规来。你要推行新历,可以,但只能在柳家管控的区域外推行;你要改良水车,也可以,但不准用柳家的铁材、不准引柳家的水——没有这些,我倒要看看,你的‘实证技术’能不能落地。”

这话一出,苏微都气笑了:“柳家主这是故意刁难!没有铁材怎么造水车?没有水源怎么灌溉?你这不是让我们做无米之炊吗?”

“这就不关我的事了。”柳承业站起身,拂了拂锦袍上的褶皱,“乡规如此,我也没办法。沈大人若是识相,就早点回京城,别在这儿白费力气;若是非要留下来,就按我的规矩来——只是到时候劳而无功,可别怨我没提醒你。”说完,也不等沈序回应,转身就进了后堂,留下一群家丁盯着他们,态度嚣张。

“这老东西,简直是蛮不讲理!”小漏气得脸都红了,“他分明是怕我们的技术好用,断了他的财路,才故意这么刁难!”

沈序却很平静,反而笑了笑:“他越刁难,越说明他心虚。他怕的不是我们的技术,是怕百姓知道了真相,不再受他拿捏。咱们先出去,回临时住处再做打算。”

出了柳府,回到安置车马的村落,铁夯和木巧立刻围了上来。铁夯怒气冲冲地说:“沈先生,柳家的人太欺负人了!刚才有几个家丁来这儿晃悠,还想用脚踹咱们的水车零件,被俺一铁锤吓走了!”

“他们不敢真动手。”沈序道,“柳承业虽然霸道,但也怕担上‘袭扰朝廷命官’的罪名。他现在是想把我们困在这儿,让我们知难而退。”

木巧皱着眉:“可他断了咱们的铁材和水源,咱们怎么造水车?总不能真用木头做铁轴吧?那根本不结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