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3章 微服潜行探实情

沈序连忙躬身行礼,脸上堆起笑:“回管家大人,俺们是从颍州来的木工,来村里修农具的,刚和老丈打听点活计。”

柳福眯着眼打量他们,见沈序的工具箱上确实沾着木屑,苏微的布包也不起眼,便没再多问,只是冷哼一声:“修农具就好好修,别在村里瞎打听,柳家的规矩,不是你们这些外乡人能碰的!要是敢多嘴多舌,把你们扔到淮河喂鱼!”

“不敢不敢!” 沈序连忙应着,拉着苏微往后退了退,看着柳福一行人走远,才松了口气。

“这柳家的管家,比虞嵩的亲信还嚣张。” 苏微压低声音,语气里带着几分怒气,“虞嵩好歹还披着层司天监的官皮,遮遮掩掩地作恶,这柳家倒好,明目张胆地压榨百姓,简直无法无天。”

沈序点了点头,目光投向村西头的方向,那里隐约能看到一座土坯砌成的矮房,门口还站着两个乡勇,显然就是老农说的土牢。“当年黄河溃堤,是虞嵩用星象图糊弄朝廷,掩盖水位数据,导致百姓无备;如今柳家是用‘乡规’当幌子,垄断水利,草菅人命,本质上都是‘人为致灾’,只是手段更狠,危害更深。” 他顿了顿,声音里带着几分沉重,“咱们今天必须摸清这水渠的底细,还有那土牢里的情况,不然就算造出了改良水车,也推不下去。”

两人顺着村道往前走,越往村西头走,房屋越稀疏,路边的杂草也越长越高。水渠就在村西头,是一条宽约三丈的土渠,渠水浑浊,缓缓流淌,渠岸边筑着夯土堤坝,堤坝上还插着柳家的青布旗,每隔一段就有一个乡勇守着,不准百姓靠近。

沈序拉着苏微躲在一棵老槐树下,远远观察着水渠。只见一个农夫挑着水桶,走到渠边的一个闸口前,从怀里掏出一小袋米,递给守闸的乡勇,乡勇清点过后,才慢悠悠地打开闸门,让农夫舀水。农夫舀水的时候,动作飞快,生怕闸口关得太早,舀完水后,还对着乡勇作了个揖,才匆匆离去。

“你看那闸口,” 苏微指着水渠上的闸门,“是木制的,开关都得靠人力,而且闸口很小,水流得慢,百姓要浇一亩地,怕是得来回跑几十趟,还要交那么高的水费,这日子简直没法过。”

沈序点头,从工具箱里摸出一根细长的木尺,悄悄递给苏微:“你用这个量一下渠宽和水深,我来记下来,咱们回去后算算这水渠的流量,看看能不能在支流修一条临时水渠,避开柳家的垄断。”

苏微接过木尺,趁着守闸的乡勇转身的间隙,快速跑到渠边,量了量渠宽和水深,又跑了回来,把数据报给沈序:“渠宽三丈二,水深三尺半,水流速度很慢,估计每时辰也就流过十几亩地的水量。”

沈序在麻纸上快速记下数据,心里盘算着 —— 这样的流量,根本满足不了全村的灌溉需求,柳家就是借着这种供需失衡,抬高水费,压榨百姓。他忽然想起《考工秘录》里记载的 “分流引水法”,只要找到淮河的一条支流,修一条简易水渠,就能把水引到村里,避开柳家的控制。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咱们去看看那土牢。” 沈序收起麻纸,对苏微说。两人绕着小路,慢慢靠近村西头的土牢,土牢是用土坯砌成的,只有一个小窗户,还被木板钉死了,门口的两个乡勇正靠在墙上打盹,手里的枣木棍就放在脚边。

沈序捡起一块小石子,轻轻扔了过去,石子落在地上,发出 “嗒” 的一声。乡勇惊醒过来,警惕地看向四周,见没人,又打了个哈欠,靠在墙上继续打盹。

“里面不知道关了多少人。” 苏微低声说,“咱们得想办法弄清楚情况,若是能找到柳家私设刑狱的证据,就能弹劾柳承业。”

沈序沉吟片刻,灵机一动,从工具箱里摸出一把木工锯,走到不远处的一棵小树上,锯下一段树枝,又从怀里摸出一小块墨锭,在树枝上画了个简单的水车图案,然后走到土牢附近,故意把树枝扔在地上,又咳嗽了一声。

乡勇听到声音,立刻站起身,呵斥道:“谁在那儿?”

沈序从树后走出来,故作慌张地说:“乡勇大哥,俺是来修农具的,刚才不小心掉了东西,过来找找。”

乡勇打量着他,见他手里拿着木工锯,地上还有一段画着图案的树枝,便好奇地问:“你这树枝上画的是什么?”

“是水车的图样。” 沈序趁机说,“俺们能把水车改得省力些,两人踩踏就能转,浇地效率能提高三倍,乡勇大哥要是有兴趣,俺们可以给柳家也改改,到时候你们浇水也能省点力。”

乡勇眼睛一亮,显然是被说动了 —— 他们平日里也得帮柳家浇地,四人踩踏的水车确实累人。“真有这么厉害?”

“那可不!” 沈序拍着胸脯说,“俺们走南闯北,改过上百架水车,从来没失手过。只是俺们刚到村里,没地方落脚,要是乡勇大哥能行个方便,让俺们在附近歇歇脚,俺们就免费给你们改一架水车,怎么样?”

乡勇对视一眼,商量了几句,其中一个说:“行吧,那你们就在那边的破屋里歇歇,不准乱跑,不然俺们可饶不了你们!”

沈序连忙道谢,拉着苏微走进旁边的一间破屋。破屋四面漏风,里面堆着些干草,正好能遮住身形。两人躲在干草后面,透过破屋的缝隙,能清楚地看到土牢的情况。

没过多久,就听到土牢里传来一阵微弱的咳嗽声,接着是一个男人的声音:“柳承业,你这个奸贼!水渠是公产,你凭什么据为己有?你迟早会遭报应的!”

紧接着,传来乡勇的呵斥声和鞭打声,男人的声音戛然而止,只剩下痛苦的呻吟。

苏微攥紧了拳头,眼眶泛红:“他们竟然这么残忍!”

沈序的脸色也沉了下来,心里的怒火几乎要按捺不住 —— 他想起了黄河溃堤时,那些在洪水中挣扎的百姓,想起了那些因虞嵩的谎言而失去家园的人,如今眼前的景象,与当年何其相似,只是施暴者从朝廷命官,变成了地方士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