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能再让他们这么作恶下去了。” 沈序低声说,声音里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坚定,“当年我没能阻止虞嵩酿成大祸,如今绝不能让柳承业再害更多百姓。这淮河的水利垄断,我必须破,这土牢里的百姓,我必须救!”
他从怀里掏出《考工秘录》的抄本残页,借着从破屋缝隙透进来的微光,看着祖父手书的 “实证为基,民为本”,指尖轻轻摩挲着字迹,仿佛能感受到祖父的嘱托。当年祖父就是为了让百姓免受水患之苦,才耗尽心血编写了这本秘录,如今他带着秘录来到淮河,就是要继承祖父的遗志,用实证技术打破垄断,还百姓一个公道。
“咱们先回去。” 沈序收起残页,对苏微说,“现在还不是动手的时候,咱们得先造出改良水车,修通临时水渠,让百姓看到好处,争取到他们的支持,到时候才能一举扳倒柳家。”
苏微点了点头,擦了擦眼角的湿痕,把记录数据的麻纸小心翼翼地收好:“你说得对,咱们现在只有两个人,硬拼肯定不行。我已经记下了水费的标准、水渠的尺寸,还有土牢的位置,回去后咱们和铁夯他们商量,尽快拿出方案。”
两人趁着天色渐暗,悄悄离开了破屋,沿着原路返回。路上遇到几个晚归的农夫,见他们是外乡匠人,只是匆匆瞥了一眼,并未多问。沈序注意到,这些农夫的脸上都带着疲惫和愁苦,眼神里却又藏着一丝期盼,显然是对现状不满,又渴望改变。
回到临时住处时,铁夯和木巧已经做好了晚饭,是简单的杂粮粥和咸菜。见他们回来,铁夯立刻迎上来:“沈先生,苏先生,你们可算回来了!怎么样,村里的情况摸清了吗?”
沈序坐下喝了碗粥,才把在村里的见闻一五一十地说了出来,从高额水费到私设土牢,再到柳家的霸道行径,一一告知众人。
铁夯听得勃然大怒,一拍桌子,碗都震得跳了起来:“这柳家也太欺负人了!俺现在就带着铁锤去砸了他的土牢,救出里面的百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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木巧也跟着点头:“是啊,沈先生,咱们不能看着百姓受这种罪!柳家的人再厉害,也架不住咱们人多,俺们匠人联盟有的是好手,一定能帮您扳倒柳家!”
小漏抱着刻漏铜壶,也跟着说:“沈先生,俺们有刻漏记时,有观测仪测水,还有改良的水车技术,肯定能赢过柳家!”
沈序抬手按住铁夯的肩膀,摇了摇头:“冲动解决不了问题。柳家在淮河经营百年,势力盘根错节,咱们现在动手,不仅救不出百姓,还会打草惊蛇,让柳承业更加警惕。”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众人,“咱们现在要做的,是尽快造出改良水车,修通临时水渠,让百姓看到实实在在的好处,只要百姓站在咱们这边,柳家的垄断自然就垮了。到时候再拿出证据,弹劾柳承业,才能一举成功。”
苏微补充道:“我已经算了算,修一条临时水渠,大概需要十天时间,材料用村里的杂木和夯土就行,不用花太多钱。改良水车的零件,铁夯和木巧已经差不多做好了,只要水渠一通,咱们就能立刻安装,让百姓用上免费的水。”
铁夯冷静下来,点了点头:“俺听沈先生的!俺现在就去准备炼铁的炉子,保证明天就能开始打造水渠需要的闸门零件!”
木巧也说:“俺现在就去画水渠的图纸,按沈先生说的‘分流引水法’来设计,保证水流充足,还不容易被冲垮!”
小漏举起刻漏铜壶:“俺来记时,保证咱们的工程按时完成,绝不耽误!”
沈序看着众人斗志昂扬的样子,心里暖烘烘的 —— 当年在司天监,他只有苏微和少数几个吏员支持;如今在淮河,他有匠人联盟的鼎力相助,有百姓的暗中期盼,这一次,他绝不会再让悲剧重演。
夜色渐深,临时住处的油灯还亮着,铁夯和木巧在外面的空地上准备工具,小漏在一旁校准刻漏,苏微则在灯下绘制水渠图纸,沈序则翻阅着《考工秘录》,寻找着改良水渠闸门的方法。
而在柳府,柳承业正坐在书房里,听着管家柳福的汇报。“家主,今天村里来了两个外乡匠人,说是来修农具的,看着倒没什么异常,只是在村里转了转,还打听了水渠的事。”
柳承业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眼神阴鸷:“外乡匠人?怕不是沈序派来的探子吧?”
柳福一愣:“沈序?他敢派探子来咱们村?要不要属下现在就去把他们抓起来?”
“不用。” 柳承业放下茶杯,冷笑一声,“抓了他们,反而显得咱们心虚。沈序想探实情,就让他探,他就算知道了又能怎么样?没有铁材,没有水源,他造不出水车,修不成水渠,最后还是得灰溜溜地走。” 他顿了顿,又道,“你明天多派些人盯着村里,尤其是水渠和土牢那边,别让沈序的人搞出什么花样。另外,水费再提高一成,就说今年汛期水少,要提前储备,让那些百姓知道,反抗是没用的,只能乖乖听话。”
柳福躬身应道:“属下明白,这就去安排。”
书房里只剩下柳承业一人,他走到窗边,看着窗外漆黑的夜空,嘴角勾起一抹得意的笑 —— 在他看来,沈序不过是个纸上谈兵的书生,凭着一点技术就想挑战他的权威,简直是自不量力。淮河是他的地盘,他想让谁有水,谁才能有水;想让谁活命,谁才能活命,沈序的到来,不过是给他的生活增添了一点小插曲罢了。
他不知道的是,此刻在临时住处,沈序正对着《考工秘录》,眼神坚定,仿佛握着一把能劈开黑暗的利剑。夜色中,刻漏铜壶的 “嘀嗒” 声格外清晰,像是在为即将到来的变革倒计时,而淮河两岸的百姓,也在默默期盼着,期盼着一场能打破垄断、带来希望的革新。
沈序站起身,走到门口,望着淮河的方向,夜色中,淮河的浪声拍打着堤岸,像是在诉说着百姓的苦难,又像是在呼唤着正义的到来。他握紧了拳头,在心里默念:祖父,百姓,你们等着,我沈序定要让淮河的水,真正流进百姓的田里,让柳家的垄断土崩瓦解,让实证的光芒,照亮这乡野大地!
(第一百零三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