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区门口的江橙望穿着白T恤,手里攥着车钥匙,看见她时眼睛亮得像落了星子。“哇,是谁家的公主逃出来了?”他故意夸张地张开手臂,被池念安笑着拍了下胳膊。“嘴这么甜,是不是偷吃了糖?”她自然地挽住他的胳膊,指尖触到他小臂的温度,心跳漏了半拍。“是偷了点阳光,”江橙望低头看她,睫毛在眼睑下投出浅影,“怕你考完试心情不好。”
两人沿着路边的梧桐树荫往前走,影子被夕阳拉得老长,偶尔碰到一起,又像触电般分开。池念安数着他说话时露出的小虎牙,忽然觉得刚才的烦闷都被风吹散了——至少此刻,没人逼她做选择。
纪恒越推开病房门时,爷爷正靠在床头喝粥。瓷碗里的小米粥冒着热气,老人的手抖得厉害,粥汁顺着嘴角往下淌。“我来吧。”纪恒越接过碗,用勺子舀起一勺,吹凉了送到爷爷嘴边。“考完了?”老人含糊地问,浑浊的眼睛望着他。“嗯,最后一场考得还行。”纪恒越避开老人的目光,往粥里加了点糖,“您今天感觉怎么样?”“老样子,”爷爷抓住他的手,枯瘦的指节硌得人疼,“等你出成绩,爷爷……”
话没说完,床头的监护仪突然发出刺耳的警报声。绿色的波形图变成直线,红色的数字疯狂跳动。纪恒越的心脏像被攥住,手忙脚乱地按响呼叫铃,声音都在抖:“爷爷!爷爷您醒醒!”
护士冲进来时,老人已经没了呼吸。推往手术室的路上,纪恒越的手一直攥着爷爷冰凉的手,走廊的灯惨白地照在他脸上,映出毫无血色的嘴唇。手术室的红灯亮起时,他靠着墙滑坐在地上,手机从口袋里掉出来,屏幕碎了道裂痕。给母亲打电话时,他的声音平静得像在说别人的事:“妈,爷爷进手术室了。”半小时后,母亲冲进走廊,高跟鞋踩得地面发响,上来就给了他一巴掌。“你就是这么照顾爷爷的?”她的头发散乱,妆容花了,“我让你考完试多陪陪他,你听了吗?”纪恒越的脸颊火辣辣地疼,却没躲。“对不起。”他低着头,喉结滚动着,“是我没照顾好爷爷”
母亲突然蹲在地上哭起来,哭声撞在惨白的墙壁上,回音里全是绝望。纪恒越想递纸巾,手伸到一半又缩回来——他知道,这一巴掌,这哭声,都不是冲他来的,是冲命运那双手,硬生生扯断了最后一丝牵挂。
手术室的灯灭时,医生摘下口罩,疲惫地摇了摇头。“对不起,我们尽力了。”纪恒越站在原地,看着白布盖住爷爷的脸,忽然觉得整个世界都空了。母亲扑过去哭喊的声音,护士收拾器械的叮当声,窗外救护车的鸣笛声,都变成了模糊的背景音。他转身走出医院,傍晚的风卷着雨丝打在脸上,凉得像冰,却没让他清醒半分。口袋里的手机震了震,是叶瑾希发来的消息:“考得怎么样?”他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手指悬在屏幕上,最终只按了锁屏键。
叶瑾希对着镜子涂口红时,顾卿遥正趴在她的床上,数着天花板上的格子。“姐,你都这么美了,还化妆?”她翻了个身,头发乱糟糟地像鸟窝,“难道要去见谁?”“一个摄影展,”叶瑾希用指腹晕开唇线,镜子里的自己眼尾微微上挑,“去不去?”顾卿遥“腾”地坐起来,光着脚跑到衣柜前:“去!不过我要穿你的裙子。”她扒开叶瑾希的衣柜,手指划过一排连衣裙,最终抽走那件淡蓝色的一字肩。
“那是我新买的!”叶瑾希转身时,顾卿遥已经套在了身上,裙摆刚过膝盖,露出纤细的脚踝。“借我穿一天嘛,”顾卿遥对着镜子转圈,裙摆飞起来像朵花,“你看我穿多好看。”叶瑾希无奈地敲她的头:“下次不许乱动我衣服。”顾卿遥吐吐舌头,跑去梳头发时,发尾还沾着昨晚的泪痕——她没提昨晚的争吵,叶瑾希也没问,有些伤口需要假装看不见。
摄影展在美术馆的顶层,阳光透过玻璃穹顶洒下来,照得展区里的照片泛着柔光。顾卿遥对着一张星空照啧啧称奇,叶瑾希却停在一幅雨景前——照片里的少年撑着伞站在街角,背影落寞得像要融进雨里,像极了昨晚的纪恒越。“姐,快走啦,”顾卿遥拉她的手,“去吃冰淇淋!”
走出美术馆时,暮色已经漫上来。路过街角的清吧,落地玻璃窗里亮着暖黄的灯,叶瑾希的目光忽然定住——靠窗的位置坐着纪恒越,面前摆着杯没动过的威士忌,侧脸在灯光下显得格外冷硬,指尖夹着的烟燃着,烟灰积了很长一截。他像是察觉到什么,忽然抬头望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