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边的动静不大,却足以惊动不远处正在亭子里看书的三皇子承砚,以及刚从演武场回来、途径附近的四皇子承锐。
承砚一身月白长衫,气质清雅,手里正捧着一卷书。闻声抬眼,目光淡淡扫过现场,在柳明轩那张强作镇定却难掩慌乱的脸上停留一瞬,便已了然。他神色未变,只默默从宽大的袖袍中取出一个巴掌大小、做工精致的小册子,又变戏法似的摸出一支小巧的狼毫笔,用舌尖轻轻舔了舔笔尖(随身还带着极小的墨囊),然后翻到某一页,上面赫然已有几行记录。他提笔,蘸墨,在那标注着“柳氏子弟劣迹”的页面下,添上一行新的小字,字迹工整清隽,力透纸背:“弘辉九年三月初七,御花园抄手游廊处,柳明轩故意推搡明玥殿下,致其膝部受伤,且事后态度倨傲,毫无悔意。”他书写的样子,不像在记录一桩冲突,倒像在整理一件再寻常不过的卷宗,然而那字里行间,却透着不容置喙的认真和一种冰冷的审判意味。
而承锐的反应则直接得多。他穿着一身便于活动的玄色短打,额头上还带着刚从演武场回来的细密汗珠,浑身蒸腾着热气。听见明玥那声带着痛楚的惊呼,他眉头瞬间拧紧,二话不说,直接抄了近路,从假山石后敏捷地绕到游廊的另一头,正好堵住了柳明轩下意识想溜走的退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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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走?”承锐双臂环胸,往廊道中间一站,挑眉看着柳明轩,嘴角勾起一抹带着痞气的冷笑。他活动了一下手腕,指关节发出清脆的“咔咔”声响。他虽然年纪比柳明轩小,身量也略矮一些,但常年的武艺练习让他身形匀称而充满力量感,往那里一站,浑身上下都透着一股不好惹的悍气,“我妹妹的膝盖,就这么白磕了?连句人话都不会说?”
柳明轩身后的两个跟班见状,想上前护主,却被承锐一个凌厉如刀的眼神扫过去,那眼神里充满了“敢过来就连你们一起收拾”的警告,两人顿时吓得缩了脖子,不敢动弹。柳明轩见他这架势,心里更慌了,色厉内荏地喊道:“你、你想干什么?我警告你,我可是贵妃娘娘的亲侄子!”
“贵妃的侄子?”承锐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嗤笑一声,猛地伸手,一把攥住了柳明轩的胳膊。他常年练武,手劲极大,五指如同铁钳,柳明轩只觉得胳膊上一阵剧痛传来,疼得他倒抽一口冷气,“嘶——”。承锐凑近他,压低了声音,语气却带着十足的狠劲:“在我这儿,管你是谁的儿子谁的侄子,敢欺负我妹妹,你就是柳家的一条癞皮狗!听清楚了,再让我看见你靠近明玥三尺之内,我打断你的狗腿,你信不信?”
他并没有真的下重手,只是攥着对方的胳膊,猛地往旁边一甩。柳明轩被他这股力道带得踉跄着向后跌去,“砰”地一声,后背结结实实地撞在了朱红色的廊柱上,震得他龇牙咧嘴,五脏六腑都仿佛移了位。他疼得眼泪都快出来了,却再也不敢看承锐那杀气腾腾的眼神,更不敢放一句狠话,只能忍着疼,在两个跟班的搀扶下,灰头土脸、狼狈不堪地快步溜走了,连头都没敢回。
“大哥!二哥!三哥!”危机解除,明玥立刻像只欢快的小鸟,先是扑到离她最近的承锐身边,紧张地拉着他的袖子上下查看,“三哥你没受伤吧?他有没有碰到你?”确认承锐没事,她又抬头看向走过来的承砚,脸上露出了甜甜的、带着点小狡黠的笑容,“二哥,你是不是又在他的‘功劳簿’上记了一笔呀?”
承砚已将小册子和笔收回袖中,闻言,只是温和地笑了笑,抬手轻轻拂去明玥发梢沾上的一点灰尘,语气平静无波:“嗯,回头整理好了,一并交给宗人府。也该让他们查查,柳家近来是不是太清闲了,以至于子弟如此‘活泼’。”
承锐则大大咧咧地揉了揉明玥的头发,把她整齐的发髻揉得有些乱,粗声粗气地问:“膝盖还疼不疼?三哥去叫太医来给你瞧瞧?”
“不用不用,”明玥连忙摇头,虽然膝盖还隐隐作痛,但她更不想兴师动众。她一手拉住承锐,另一手去牵承煜和承砚,“我们快回去吧,娘肯定已经知道这边的事了,再不回去,她该着急担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