果然,四人刚回到青梧所居的宫殿,就见母亲正坐在正殿的暖榻上等着他们。殿内熏香袅袅,气氛宁静。青梧没有急着询问过程,而是先招手让明玥过去,将她轻轻揽到身边,仔细查看了她膝盖上的伤处。见只是皮外伤,红肿了些,并未伤到筋骨,这才微微松了口气。她转身从旁边的矮柜里取出一个白玉小瓶,打开塞子,一股清凉的药香弥漫开来。她用指尖蘸了透明的药膏,动作轻柔地、一圈圈地在明玥的伤处揉开,化开淤血。
一边揉着,她一边开口,声音平和,听不出太多情绪:“承煜斥责得对,皇嗣威严不可轻犯,道理要先站住。”她目光转向承砚,“承砚记得好,凡事留痕,有理有据,比空口白话有力得多。”最后,她的视线落在有些惴惴却又梗着脖子的承锐身上,轻轻叹了口气,“承锐……护妹心切是好的,但下手,有点重了。”
承锐撇撇嘴,有些不以为然:“娘,对柳明轩那种人,好言好语没用,就得用拳头说话,他才知道怕!”
“拳头能解决一时之气,却解决不了一世之患。”青梧抬起眼,目光缓缓扫过三个逐渐长大的儿子,语气变得郑重起来,“柳家如今在朝中势头不弱,柳贵妃在你们父皇面前也正得脸。你们今日护着明玥,兄妹情深,娘心里是暖的。但行事需有度,莫要轻易授人以柄,落下一个‘皇子仗势欺人、殴打臣子’的口实。”她顿了顿,指尖在空中虚点了点,仿佛点向承砚袖中的那本小册子,“承砚的法子最好,白纸黑字,铁证如山,这比挥出去的拳头更有分量,也更难让人指摘。承煜的话也在理,宗室规矩、皇家体统,就是你们最好的盾牌,要学会用。”
她的目光最后又落回承锐身上,语气柔和了些许,带着劝诫与疼惜:“锐儿,娘知你性子急,见不得妹妹受委屈。但下次再遇到这种事,拦住他,扭住他,等侍卫来处理便是。真若一时气不过打坏了他,纵然占理,到了你们父皇面前,总归是多了一层麻烦,不好交代。明白吗?”
承锐虽然心里还是觉得拳头更痛快,但在母亲温和却不容置疑的目光下,还是不情不愿地低低应了一声:“……知道了,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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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玥见状,立刻搂住青梧的脖子,在她脸颊上“叭”地亲了一口,软软地撒娇:“娘,您别怪哥哥们嘛,他们都是为了我呀!要不是哥哥们来得快,我都要被欺负哭了!”
女儿柔软的亲吻和贴心的话语,让青梧脸上严肃的神情终于冰消雪融,露出了温暖的笑意。她回手轻轻拍了拍明玥的背,柔声道:“娘知道。你们是血脉相连的亲兄妹,在这深宫之中,相互护着,本是理所应当的本分。”她的目光再次掠过儿子们年轻而棱角分明的脸庞,语重心长,“但娘更要你们记住,护着彼此是本能,是责任,而如何藏好锋芒,善用智慧,不落人口实,在这宫里平平安安地走下去,才是真正的本事。”
窗外的夕阳正缓缓西沉,金红色的余晖透过雕花的窗棂斜斜地照进殿内,柔和的光线恰好笼罩在兄妹四人身上。承砚袖中那本小册子的边缘在光线下泛着浅黄的光泽,仿佛承载着无声的力量;承锐原本紧握的拳头,在母亲的话语中悄悄松开了几分;承煜那双常年清冷的眼眸里,也因这室内的温情而柔和了些许;明玥则安心地靠在母亲温暖的怀里,偷偷冲着三个哥哥做了一个俏皮的鬼脸,惹得承锐差点又笑出来。
廊外,晚风轻轻掠过,拂动了庭院中那几株盛开的海棠花树,带来阵阵清雅甜香。这香气丝丝缕缕,沁人心脾,像极了此刻弥漫在这殿宇之中、藏在规矩、锋芒与训诫之下,那深沉而温暖的——兄妹情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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