承煜坐在龙椅上,指尖漫不经心地摩挲着腰间的玉佩,忽然抬眼看向殿外:“体面?”他笑了笑,声音不高却带着穿透力,“雁门关的士兵冬日里还穿着单衣时,体面能让他们暖和吗?阿古拉姑娘带着兵丁开垦荒田,三个月增收了二十石粮食,这份体面,比十顶凤冠都金贵。”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群臣:“承锐在边关省下的银钱,够给守关的将士换三季冬衣。你们说,是摆一百桌宴席体面,还是让士兵们穿着暖衣守国门体面?”
殿内霎时安静,只有香炉里的烟笔直地往上冒。
几日后,青梧太后的车驾悄无声息地停在雁门关下。阿古拉正在城头练箭,听见通报时,箭头的羽毛还在震颤——她没想到太后会亲自来,慌忙用袖子擦了擦手上的茧子,跑下去迎。
青梧穿着素色常服,鬓边别着支银簪,看上去像位寻常的大家主母。她拉住阿古拉的手,指尖抚过她掌心的厚茧,眼里没有丝毫嫌弃,只有温和:“练箭呢?我在城下看了,准头极好。”
阿古拉脸一红,刚要说话,就见内侍捧着三个锦盒过来。青梧打开最上面的盒子,一枚羊脂玉镯躺在云纹垫上,玉质温润,迎着光能看见里面淡淡的水纹。“这是先帝当年赐我的,”青梧拿起玉镯,轻轻套在阿古拉腕上,“他说玉能养人,女子在边关风霜重,戴着手镯,夜里能睡得安稳些。”
玉镯贴着皮肤,微凉的暖意慢慢渗进来,阿古拉忽然想起小时候听娘说,太后当年守皇陵时,也总戴着枚玉镯。
第二个盒子打开,是件素色披风,针脚细密,摸上去沉甸甸的。青梧抖开披风,边缘的暗纹在阳光下显出来——竟是幅雁门关的地形图,城楼、烽燧、水源地标注得清清楚楚。“这是我让绣娘绣的,”青梧帮她披在肩上,“夜里守关风大,裹着它,既挡风,又能随时看看地形,心里踏实。”
阿古拉摸着披风上凸起的针脚,忽然发现城楼的位置绣着朵小小的忍冬花,和自己嫁衣上那朵歪歪扭扭的花,倒有几分像。
最底下的盒子里是叠书,封皮是磨旧的兵书,扉页上有青梧亲笔写的字:“兵无常势,水无常形。守关不靠死法,靠活气。”里面夹着些纸页,是青梧抄录的北疆气象记录,哪月会有暴雪,哪片山地开春会发洪水,字迹娟秀却有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