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乐宫的梅花开得正好,粉白的花瓣沾着薄雪,映得青梧太后鬓边的银丝愈发温润。她坐在窗前绣着帕子,针脚走得慢了,目光却总往宫墙的方向飘——那里的雪化得慢,墙根下还积着层白,像极了年轻时在雁门关见过的晨霜。
“娘娘,这帕子都绣了三日了。”画屏捧着茶进来,见那方素绢上只绣了半朵忍冬,忍不住笑道,“您近来总走神,是在想什么?”
青梧放下绣绷,指尖拂过冰冷的窗棂:“在想长安的街景。多少年没好好看过了?”自先帝驾崩,她便鲜少出宫,偶尔从宫墙上望出去,只看见连片的屋顶和远处模糊的塔影,却记不清市井里的吆喝声是什么样的了。
画屏愣了愣,随即笑道:“娘娘要是想出去,奴婢去跟陛下说一声,清道摆驾便是。”
“不必。”青梧摇头,眼里闪过一丝向往,“清道摆驾的,哪是看街景?是看那些跪着的人罢了。我想自己走走,听听卖糖画的吆喝,闻闻胡饼摊子的香味,像寻常人家的老太太那样。”
这话让画屏犯了难:“可您是太后,微服出宫……万一有个闪失……”
“能有什么闪失?”青梧笑了,拿起帕子往袖中一塞,“当年在雁门关,我还跟着沈将军混在胡商里买过奶酒呢。让承砚陪我去,他在翰林院待久了,也该沾沾烟火气。”
承砚接到消息时,正在书院给学子们讲《史记》。听到母亲要微服出宫,他手里的书卷差点掉在地上:“母妃,这……不妥吧?宫里规矩……”
“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青梧已换了身湖蓝色的布裙,头上罩着顶帷帽,看着倒像位家境殷实的夫人,“就当陪我这个老婆子散散心,嗯?”
承砚拗不过,只得也换了身青布长衫,揣着折扇跟着。马车停在朱雀大街的拐角,两人刚下车,就被一阵甜香裹住——是街边的糖画摊子,老艺人正用铜勺在青石板上画着龙,糖浆遇冷凝固,泛着琥珀色的光。
“这个好玩。”青梧站在摊子前,看着孩子们举着糖画雀跃的模样,眼里的笑意像化开的春水。她指着摊上的糖兔子:“老板,来两个。”
老艺人抬头,见她帷帽遮面,只露着双温润的眼睛,倒也不敢多问,麻利地画了两只兔子递过来。青梧接过,递了一只给承砚,自己拿着咬了一口,甜得眯起了眼:“比宫里的蜜饯爽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