璇玑宫主殿,万年不变的清冷寂静。
玄微端坐于寒玉云床之上,双眸紧闭,指尖捏着一个极其繁复的静心凝神诀,周身流转着淡薄却纯净的冰蓝色神光,试图将识海中那些纷乱杂沓的念头尽数驱散、冻结、归于永恒的平静。
(…空明守静,万念俱寂…) (…神格唯纯,不染尘垢…) (…时序流转,大道无情…)
他默诵着自天地初开时便刻入神魂深处的神诀心法,每一个字都蕴含着至高的法则与冰冷的秩序。这是他亿万年来维系神心不坠、应对万千劫波的不二法门。
然而今日,这无往不利的法诀,似乎效力大打折扣。
那些冰冷的文字流过心间,却无法像往常那样轻易抚平波澜。取而代之的,是一幕幕不受控制翻涌上来的画面——
绮霞仙苑那刺目的红。 云烬爆发妖力时那双染上青芒的、疯狂又痛苦的金色眼瞳。 墨漓歇斯底里的指控与那根阴毒的骨刺。 云烬扑身挡在前时,那瞬间放大、带着复杂笑意的苍白面容。 以及最后…他被锁链拖拽着、经过自己身边时,那极轻的、如同魔咒般的低语:
“…真好…” “…终于…” “…只剩下…你我…了…”
(…放肆!)玄微眉心骤然拧紧,周身神光一阵紊乱,险些岔了神力!(…心魔!皆是心魔!)
他强行压下翻涌的气血,深吸一口冰冷彻骨的空气,试图将那些画面再次狠狠压下。
(…一个被魔族引诱、痴念入骨、犯下大错的罪仙!) (…一个试图用疯言疯语扰乱神心的疯子!) (…本君将其囚禁,乃秉公执法,维护仙界秩序!) (…有何可思?有何可想?)
道理清晰无比,逻辑冰冷严谨。
可是…
那被强行压下的画面,却转化成了另一种更加细微、却更加缠人的东西,丝丝缕缕地渗透出来。
是云烬被锁链拖走时,那虚浮踉跄的脚步。 是他腕踝上被神铁锁链磨出的、深可见骨的淤痕与冰霜。 是他肩胛处那狰狞伤口在阴寒环境中可能带来的持续痛苦。 是他垂着头、长发遮掩下、那异常苍白脆弱的侧脸轮廓。 是他最后那声压抑不住的、因试图调动力量而引发的痛苦闷哼…
(…寒潭禁牢…极寒蚀骨,神力压制…)玄微的思绪不受控制地飘向那个他亲手设下、却已有数万年未曾亲自踏入的囚笼。(…以他如今重伤未愈、力量尽封的状态…)
一种极其细微的、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的涩意,如同冰层下最微弱的水流,悄然划过他冰冷的神心。
(…会不会…太过了些?) (…毕竟…他最后…确是为本君挡下了…)
这个念头刚一冒头,就被他更加冰冷地掐灭!
(…荒谬!那是他罪有应得!若非他心存妄念,与魔物纠缠,又何来之后种种?!那挡刀,谁知是不是另一重算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