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理智的咆哮,却无法完全驱散那丝莫名的不适感。
他发现自己竟无法像处置其他任何罪徒那般,将云烬彻底从脑海中抹去。那个身影,那双眼睛,那些话语,如同最顽固的寒冰烙印,深深钉在了他的感知里。
(…为何独独对他…)
玄微猛地睁开眼!
冰蓝色的眼眸中锐光一闪,身影已然自云床上消失。
下一刻,他无声无息地出现在了寒潭禁牢那扇厚重的玄冰狱门之外。
他没有进去,甚至没有触碰那扇门。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如同与周遭的寒冷融为一体。目光穿透那层层叠加、散发着微弱光芒的结界禁制,落在了禁牢最深处,那个被重重锁链禁锢在冰壁上的身影之上。
透过结界,里面的景象有些模糊,但那抹残破的暗红色,在幽荧石惨淡的光线下,依旧清晰得刺眼。
云烬似乎昏睡了过去。头无力地垂着,长发凌乱地遮掩了面容,身体被沉重的锁链拉扯成一个极其痛苦的姿势,一动不动。唯有极其微弱的、几乎察觉不到的胸膛起伏,证明他还活着。周身的寒意凝结成细密的霜花,覆盖在他的发梢、眉睫、破损的衣袍上,让他看起来像是一尊即将被冰封的雕塑。
他看起来…那么脆弱。那么…了无生气。
与记忆中那个时而温润微笑、时而偏执疯狂、时而强势冒犯的身影,截然不同。
玄微静静地凝视着。
胸腔中那翻涌的怒火和被冒犯的暴戾,在这死寂的、极致的冰冷景象前,竟奇异地缓缓沉淀了下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加复杂难言的、连他自己都无法精准定义的陌生情绪。
不是愤怒,不是憎恶,也不是怜悯。
更像是一种…茫然的困惑。
(…你究竟…是个什么东西?) (…那些话…那些举动…到底哪一句是真?哪一句是假?) (…若皆是伪装,怎能做到如此地步?若有一分真…又为何要选择最惨烈、最悖逆的方式?)
他想起云烬最初被救回璇玑宫时,那副恭敬温顺、眼神明亮地说着“苍生太重,烬只想做您掌心那一捧微光”的模样。 想起他偶尔流露出的、超出师徒界限的专注目光。 想起那一夜酒醉后的强势与灼热。 想起婚礼上那看似完美无缺的温润笑容下的冰冷。 想起妖力爆发时那痛苦却又带着一丝释放般的嘶吼。 想起最后那扑身一挡,和那轻如耳语却重如山岳的疯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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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数个画面,无数个碎片,彼此矛盾,彼此撕扯,拼凑不出一个完整的真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