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沉正站在不远处，和其他教官说着什么。他似乎感受到了她的目光，侧头看了过来。

两人的视线在空中短暂交汇。

他的眼神深沉如古井，看不到底，没有任何情绪，仿佛昨夜丛林中那短暂的相遇和那句冰冷的指引，都只是她极度疲惫下的臆想。

然后，他漠然地转回了头，继续和身边的教官说话。

程微意的心，一点点沉下去，最后变得一片冰凉。

特训营，终于结束了。

表彰大会结束后，学员们开始陆续收拾行装，准备离开这个洒满汗水和泪水的地方。空气中弥漫着离别的伤感和对归家的渴望。

程微意收拾好自己的背囊，动作有些缓慢。林薇和何静在旁边叽叽喳喳地说着回去后要吃什么要玩什么，她只是勉强笑了笑。

门口传来一阵骚动，似乎是有车辆驶入了营区。

程微意下意识地抬头望去。

透过窗户，她看到一辆黑色的、挂着军牌的越野车停在了教官办公室门口。车上下来两个穿着常服、身姿笔挺、神色冷峻的军官，径直走了进去。

那车的型号和牌照……她隐约觉得有些不同寻常。

过了一会儿，办公室的门开了。陆沉走了出来，他已经换上了一套干净的作训服，背着一个简单的行军背囊，神情冷峻，甚至比平时更加不苟言笑。

他没有看向学员宿舍这边，在那两名军官的陪同下，径直走向了越野车。

他就要走了？

程微意的心猛地一跳，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攫住了她。她几乎是不由自主地站起身，走到了门口。

陆沉拉开了车门，在上车的前一秒，他的动作几不可查地顿了一下。

然后，他缓缓地转过身。

目光，穿越嘈杂的人群，精准地落在了站在宿舍门口的程微意身上。

那一刻，时间仿佛慢了下来。

他的眼神极其复杂，深沉得像是蕴藏了千言万语，又像是压抑着巨大的风暴。有决绝，有隐忍，有一丝极淡的几乎无法捕捉的……遗憾？或者说，是告别。

程微意怔怔地看着他，心脏在胸腔里狂跳，仿佛要从喉咙里蹦出来。

她想问他，那天晚上说的话是不是真的？她想问他，为什么要用那种方式？她想问他，刚才那一眼，又是什么意思？

可是，她什么也问不出口。

众目睽睽之下，他们之间隔着太多的东西。

陆沉深深地看了她最后一眼，那目光沉重得几乎让她无法呼吸。

然后，他猛地转身，弯腰，上车。

车门“砰”地一声关上，隔绝了所有的视线。

黑色的越野车发动，卷起一阵尘土，没有丝毫停留，驶离了营区，很快消失在山路的尽头。

像从未出现过一样。

程微意站在原地，久久没有动弹。

山风吹拂着她的发梢，带着离别的凉意。

她明白，这一次，是真的结束了。

无论是特训营，还是其他什么。

她和他，或许不会再见了。

心底某个地方，像是被硬生生挖走了一块，空落落的疼。

但她的背脊，依旧挺得笔直。

夕阳的余晖将她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