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英心中一松,当即应声称是。
赵尊显随即勒转马头,道:“先去法场,见过汝南王与慈云殿下,再议后事。”
两人并骑而行,很快便至法场桩橛之前,下马步行而入。石英、呼延豹、花猛熊分立左右,护在一侧。赵尊显目光一扫,只见汝南王、慈云殿下与御史李文辉俱被缚于桩前,面色虽憔悴,却神情不乱。
赵尊显上前施礼,语气郑重:“二位王爷,御史大人,尊显来迟,望勿见怪。”
汝南王与慈云见来者是少八王,心中顿生转机,各自回礼。赵尊显随即直言问道:“此番设刑,究竟所犯何罪?”
慈云殿下目中含泪,却语调平稳,将自清风寨被调回京、刺客夜入宫禁、反书突现府中,直至金殿定罪、午门设刑之事,逐一分说,并无半句夸饰。
赵尊显听罢,眉头愈紧,低声问道:“你二人与洪飞龙,可有暗通之事?”
慈云摇首,语声坚决:“从无此事。若有半分勾连,甘受天诛。”
赵尊显冷然一笑,道:“仅凭一面之供,便定谋反之罪,这于国法、于宗法,皆不相合。”
汝南王长叹一声,语气沉重:“尊显,此事若不能明断,宋室江山,恐终将落于奸佞之手。”
赵尊显神色一肃,道:“王爷宽心。既然我在此,便断不容忠良枉死。”
他略一沉吟,又转向慈云殿下,道:“我即刻入宫面君,直陈其事。”
慈云却缓缓摇头,道:“少八王,此去未必顺遂。太平王方才三上金殿,言辞恳切,仍被拒绝,天子宝剑已悬,禁绝再议,怀玉更被逼至吐血昏厥。你此去,恐亦难以动摇圣意。”
赵尊显闻言,面上却浮起一丝淡淡笑意,道:“此事,自有分寸。”
他说罢,转身对石英三人吩咐道:“法场由你们护守。自此刻起,上至天子,下至百官,未得孤家旨意,任何人不得近前。若有擅动者,视同违命。你们三人,记牢了。”
石英等人齐声应诺。
赵尊显翻身上马,策马而行,然行出数丈,忽又勒住坐骑,眉间闪过一丝思索。他心中暗忖:太平王位重功高,尚且被逼吐血;我虽为宗室,若仅以言辞规劝,恐亦难奏其效。
念及此处,他忽而调转马头,未往金殿,反向南清宫而去。
入得王府,赵尊显径直走入后院宗庙,在祖先神位之前肃立片刻,随即命人取出宗门至宝——瓦面金锏。
此锏乃太宗敕封,号令昭昭:上殿可正昏君,下殿可诛佞臣。自受封以来,尚未用于当今天子之前。
赵尊显手执金锏,心中已然有数:若今日圣意可回,则万事皆休;若仍执迷不悟,这金锏,便不得不用。
他不再迟疑,怀抱金锏出府,上马直奔午朝门。
至午门外,下马步行,抬眼望向城楼,朗声道:“速速通禀,赵尊显求见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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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门官一见是少八王,且见其手中金锏,哪敢阻拦,当即命人启门。
少八王步入金殿,群臣见之,皆心头一震。此人素少现身朝堂,今日却执瓦面金锏而来,显然非同寻常。
赵尊显行至品级台前,并未下跪,只将瓦面金锏高举三次,声调庄严:“赵尊显,拜见陛下。”
神宗赵顼定睛望去,见金锏在前,心中不由一沉,暗道不妙,面上却仍强作镇定,道:“皇侄不在南清宫清修,今日上殿,有何要事?”
赵尊显语气平直,却字字清晰:“侄儿闻午门设刑,又闻有人劫法场,特此前往查探。法场之外之人,已被侄儿喝止。只是汝南王、慈云殿下与御史李文辉,所犯何罪,竟至株连三族,侄儿实在不解,故来请问。”
神宗赵顼闻言,长叹一声,道:“皇侄有所不知。汝南王与慈云,暗通番将洪飞龙,意图叛国,其罪昭昭。”
少八王听完神宗赵顼之言,神色不急不躁,唇角反而浮起一丝淡淡笑意。他略一抬眼,目光沉稳而笃定,语气缓缓,却字字清晰。
赵尊显道:“皇叔,此事在侄儿看来,实在难以成立。汝南王位尊望重,数十年镇守边陲,若真有异志,早可自立,何至今日?纵然皇位虚设于前,汝南王亦断然不肯坐。至于慈云皇叔,辅国安邦,战阵之间舍生忘死,朝野共知,其心昭昭,更无半分可疑。”
他说到此处,微微一顿,目光掠过殿中诸臣,声音略低,却更显凝重。
赵尊显续道:“侄儿以为,此中必有奸佞,借主公之疑,行借刀杀人之计。且不论二位王爷是否清白,单凭一封来历可疑的反书,便欲立斩宗室重臣,于理不合,于法不合,于情亦不合。”
神宗赵顼眉头紧锁,尚未开口,赵尊显已先行一步,语气中多了几分坦然。
赵尊显道:“午门之外,抢法场之人,已被侄儿劝退。侄儿向他们明言,入殿请旨,求得暂缓行刑,并非赦罪,只是留待真相明朗,再作公断。正因如此,他们方才退去。若今日仍执意行刑,只恐人心难服,事端更盛。”
神宗赵顼闻言,摇首长叹,道:“皇侄有所不知。洪飞龙之反书,已在汝南王府中搜出。若朕不早下决断,万一里应外合,京城岂不危殆?皇侄不必再言,朕意已定。”
他说罢,抬手一指九龙口,天子宝剑高悬,寒光森然。
神宗赵顼沉声道:“朕已下旨,宝剑在此,今日不论何人,再敢讲情,皆以同罪论处。念你不知前情,朕不加罪,你且退下。”
赵尊显目光一闪,却并未退去,反而低声一笑,缓缓道:“皇叔,既然如此,侄儿倒要请教一句。”
神宗赵顼一怔。
赵尊显抬起手中瓦面金锏,语气平静,却自有千钧之势:“此锏乃先祖所封,上可正昏君,下可诛佞臣。既能管皇叔之身,这天子宝剑,是否也在其辖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