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5章 决一死战

神宗赵顼心中一沉,只得点头道:“……是。”

赵尊显颔首,道:“如此,便好说了。”

话音未落,他已转身行至九龙口,手中金锏横扫而出,只听“当啷”一声,天子宝剑应声飞落,撞在金阶之上,清鸣震殿。

满朝文武同时色变,殿中一时鸦雀无声。

赵尊显再度转身,目光直视御座,语气依旧从容:“皇叔,如今天子宝剑已不能禁言,侄儿可否再请一次?”

神宗赵顼骤然起身,怒拍龙案,厉声喝道:“赵尊显!你胆敢在金殿之上放肆,惊扰天颜,是要造反不成?”

赵尊显神色一沉,手握金锏,却并未前行,只低声道:“皇叔息怒。此锏既为祖制,侄儿所为,并非僭越。今日我只问一句——法场之人,饶,还是不饶?”

他目光如炬,声音低沉而坚定:“若不饶,侄儿唯有以宗法行事。”

神宗赵顼冷笑一声,道:“你竟敢以晚辈之身,挟器犯上?你眼中可还有王法?”

赵尊显肃然答道:“正因侄儿眼中尚有王法,才不能坐视忠良枉死。国法有言,王子犯法,与民同罪。若皇叔执迷不悟,侄儿便是担下不敬之名,也要护我大宋根基。”

他说到此处,身形微动,金锏略起。

神宗赵顼神色一变,闭目长叹,道:“皇侄,若要动手,便来个痛快。”

赵尊显却忽然收势,唇角浮起一丝苦笑,缓缓垂下金锏,语气转柔:“皇叔,侄儿终究是晚辈,怎敢真以器犯君?方才不过一言相逼,并非真欲行此。”

神宗赵顼闻言,冷冷道:“既知礼法,便速速退下。”

赵尊显却并未离去,只将金锏横抱胸前,立于殿中,神色平静如水。

他缓声道:“皇叔,侄儿今日便立在此处。法场之人,未得侄儿之命,谁也杀不得。皇叔若要行刑,便先过侄儿这一关。”

殿中死一般寂静。

神宗赵顼面色铁青,终是低头不语。

少八王命人移来一张坐椅,置于殿前偏侧。他怀抱瓦面金锏,端然坐定,目光先在神宗赵顼面上略作停留,随即缓缓扫过殿中群臣。那目光并不凌厉,却自有一股不容回避的威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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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尊显语声平稳而冷肃,道:“满朝文武听着,自此刻起,谁也不许擅离午门。凡有私动一步者,本王手中瓦面金锏,便拿谁开张。”

群臣闻言,心中各自一凛。有人暗暗腹诽,心道他终究不敢动天子,这话多半是冲着臣子来的。既不许走,索性便立在原地,各怀心事,静观其变。

殿中气氛尚未凝定,忽听殿外号炮连响,轰然如雷,自远而近,震得梁柱微颤。未及众人回神,又是一阵急促脚步,黄门官疾步入殿,伏地启奏,声音发颤:“启禀陛下,汴梁城南门之外,现有一哨大军列阵,正在调炮对城。统军者乃金刀将魏化、忠孝王呼延云飞。军中高声请陛下登城答话,若不应允,便即攻城,直入城中,劫法场,除奸惩恶,决不姑息。”

神宗赵顼闻言,面色顿变,双手不觉攥紧龙案,半晌无言,方才低声道:“怎会如此……呼延云飞、魏化,竟也反了?”

少八王听在耳中,神色却不见波澜,反而唇角微扬,转首望向神宗赵顼,淡淡道:“皇叔,如今看来,法场之人,还杀得了么?”

话音未落,黄门官再度来报,言称城下军兵催促愈急,请陛下速登城楼,否则即刻发炮。殿中众臣闻之,皆觉寒意透骨。

神宗赵顼心中又惊又怒,目光扫向群臣,强自镇定道:“诸位爱卿,呼延云飞与魏化兵临城下,谁可奉旨,出城擒此逆臣?”

殿中鸦雀无声。陆全忠低头缩肩,额上冷汗暗涌,心中只觉天旋地转。神宗赵顼连问数声,仍无人应答。

昌王凌云见状,上前一步,语带迟疑,道:“皇兄,呼延云飞世代效忠宋室,魏化亦是宿将,今日举动,未必真有反心。不若皇兄登城一观,当面问个明白,再作定夺。”

神宗赵顼无计可施,只得依言,下旨登城。满朝文武随行而出,少八王亦未起身,只怀抱金锏,目送天子离殿,神色意味难明。

一行人登上南门城楼,神宗赵顼立于垛口,向南望去,只觉胸口一沉。只见城外旌旗猎猎,军阵铺陈如云,刀枪密列,寒光耀目。两杆门旗镇住阵角,其下数骑并列而立。

左首一骑之上,呼延云飞头戴七宝乌金盔,身披大叶乌金铠,胯下宝马昂首嘶鸣,得胜钩上悬着禹王宝槊。其人面色黝黑,目如铜铃,立于阵前,威势逼人。右首一骑,魏化金盔金甲,须发如霜,面色沉凝,鸟式环中悬着沉重懒龙刀,怀中将令随风而动。两人身后,又有一骑文官,乌纱蟒袍,神情肃穆,正是承相王文弼。

神宗赵顼望得分明,长叹一声,心中翻涌不休:宗室、宿将、宰辅,竟同时立于城下,形势至此,已非简单叛乱可言。

城下军阵之中,魏化等人亦非无奈而动。此前石英遣人潜赴先锋营报信,情势已然紧迫。魏春尚未及细报,魏化、呼延云飞、王文弼已率大队人马抵达。听罢来报,王文弼心中骇然,深知法场一事已逼至生死关头。

王文弼原欲入京周旋,却被魏化断然阻止。魏化神色坚决,道:“待你往返京师,汝南王等人早已伏诛。救人如救火,已无退路,唯有进兵,逼天子现身,尚有转圜之机。”

王文弼听罢魏化之言,心中虽仍有踌躇,却知事已迫在眉睫,再难回头。他沉吟片刻,缓缓说道:“此举既关社稷安危,便不可轻率。先请陛下登城相见,当面陈明来意。若陛下明察是非,准我等所请,自当罢兵退去;若仍执迷不悟,再论后计,亦不为迟。”

魏化闻言,点头称是,当即依计行事。大军随即推进,将汴梁城南面团团围定,却不擅动兵刃,只在城外列阵示威,又遣人高声通报,请天子登城答话。

不多时,城楼之上銮驾已至。

神宗赵顼果然登临城头。只见九旒高张,黄罗宝盖映日生辉,御前禁军森然列立,文臣武将分列左右。文官纱帽低垂,却难掩神色惶惑;武将盔甲在日光下闪动寒芒,却无人敢先出一言。天子立于城垛之前,衣袍猎猎,威仪仍在,只是眉宇之间,隐隐透出一丝难以掩饰的惊惧。

城头号角声起,军士齐声高呼:“金刀将魏化、忠孝王呼延云飞、承相王文弼,奉旨上前见驾!”

城外三人闻声,相互对视一眼,神色各异。魏化面沉如水,呼延云飞目光炯然,王文弼却轻轻吐出一口浊气,似已下定决心。随即三人同时策马而出,缓缓驰向城下,在众目睽睽之中,直面皇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