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抬头看向沈砚的背影。那人站在高处,衣角沾着泥点,手里还捏着一把黑土,却像掌控着整个新安。
他忽然觉得,自己带来的随员、官威、巡查令,全都轻飘飘的,压不住这片土地。
“沈县令。”他终于开口,声音干涩,“你这些农具、堆肥、梯田……都是你自己想出来的?”
沈砚转过身,看着他:“不是我想的。是百姓要活下去,逼出来的。”
“那楚墨呢?一个匪首,你也敢用?”
“他修渠、造犁、带人干活。你说他是匪,我说他是功臣。”
“你就不怕他反?”
“他要反,早就反了。可他选择留下来造东西,说明他想好好过日子。我想的,也是让所有人都好好过日子。”
赵承业沉默。
他想反驳,可找不到词。账本查不出错,实地看不出假,连百姓的态度都摆在那里。他带来的所有手段,全被挡了回来。
他一步步退到了田埂边缘。
脚下一滑,踩松了一块泥。泥土滚下坡,砸在下面一株麦苗上,叶子微微晃了晃,但没倒。
沈砚看着他,语气平静:“郡守大人,还要看别的地方吗?药铺、栈道、农具坊,我都带您走一趟。”
赵承业没回答。
他低头看着自己沾了泥的手,又看了看脚下这片绿得发亮的梯田。
风吹过,麦浪翻滚,像一片不会停歇的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