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个过程中,钟离听得极其专注,甚至忘记了喝茶。他的手指无意识地在桌面上轻轻敲击,仿佛在推演着某种复杂的契约。赵江描述的图景,与他数千年来所见的、由神明引导、魔神争斗、凡人依附的提瓦特历史截然不同,充满了颠覆性,却又带着一种令人心折的逻辑力量与蓬勃朝气。
“经由民众认可……实践检验的真理……自我革新……”钟离喃喃自语,眼中的光芒越来越盛。他仿佛看到了一条不同于神明直接统治、也不同于权力简单下放后可能陷入混乱的、全新的道路。一条或许能让璃月在失去神明后,真正依靠“人”的力量延续繁荣与秩序的道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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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君一席话,胜读十年书。”钟离长长地舒了一口气,看向赵江的目光中,充满了前所未有的郑重与欣赏,“赵江先生所述,令钟某茅塞顿开,获益良多。此等见识,此等理念,当真……非同凡响。”
他举起茶杯,以茶代酒,向赵江致意:“仅以此茶,敬阁下前世世界的智慧,亦敬阁下能将此智慧携来此世。”
赵江也举杯回敬:“钟离先生过誉。理念终究是理念,能否与此世契合,还需实践检验。” 他虽然语气依旧冷静,但能与一位真正理解其思想价值的存在交流,心中也颇感舒畅。两人之间的氛围,因这场关于“人治”的深入探讨,明显变得融洽和亲近了许多。
然而,这一幕落在另一个人眼中,却完全是另一番滋味。
温迪从一开始的惊讶、好奇,渐渐变得沉默。他看着赵江与钟离相谈甚欢,看着钟离眼中那毫不掩饰的欣赏与热切,看着赵江难得流露出的、遇到知音般的投入……
一种熟悉的、酸涩的情绪,如同藤蔓般悄悄缠绕上他的心尖。
他想起了在蒙德时,赵江因为塔利亚助祭那微不足道的敬慕眼神而流露出的不悦与占有欲。当时他觉得那样的赵江有些可爱,又让他安心。
可现在呢?
赵江正在与另一位神明——一位强大、古老、睿智,并且显然对赵江的思想极为欣赏的男性神明——进行着如此深入、如此契合的灵魂对话。他们讨论的是关乎世界本质、社会未来的宏大命题,是温迪虽然能理解,却并非其精神核心所在的领域(温迪更侧重于自由、诗歌与情感)。
他插不上话。
他只能坐在一旁,看着他们,感觉自己像个局外人。
一种混合着失落、不安和浓浓醋意的情绪,在他心中发酵。他知道钟离没有恶意,知道这仅仅是思想交流,但他就是控制不住那不断上涌的酸意。赵江的注意力,几乎完全被钟离吸引了。那种专注,是连他都不常得到的。
温迪低下头,用叉子无意识地戳着碟子里那块早已凉透、形貌凄惨的莲花酥,翡翠色的眼眸蒙上了一层淡淡的阴影。他感觉自己仿佛被隔绝在了一个无形的屏障之外,屏障内是两位智者在探讨天地至理,而屏障外,只有他一个人,和一块被戳得稀烂的点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