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整八天。
对长安,对大唐的许多州府而言,这是充满喧嚣、火光、与一种异样“狂欢”的八天。对高高在上的五姓七望,这八天,则是度日如年,是眼睁睁看着家业燃烧,是耳中充斥着商铺被毁、货栈被抢、工坊被围的急报,是心在油锅上反复煎炸的煎熬。
“哐当!”
“噼里啪啦——”
“砸了这黑心店!”
打砸、叫骂、哭喊,这些声音,在五姓的深宅大院里,也似乎能隐隐听到,如附骨之蛆,日日夜夜,无休无止。紧闭的府门,能挡住冲入的“刁民”,却挡不住那如潮的民怨,和如影随形的、对家宅不保的深深恐惧。更挡不住,那以日损数万乃至十数万两的惊心速度,在账本上划出的一道道、一页页的、深可见骨的血痕。
“又……又有一家分号被毁了,是荥阳郑氏在洛阳最大的绸缎庄……”
“太原王氏在晋阳的铁器工坊,被工匠和愤怒的百姓联手围了,说是不给说法、不赔偿劣质铁器的损失,就要放火烧坊……”
“各地依附我们的商户、供货商,纷纷派人前来询问,甚至要求解除契约……”
“长安城中,已有十余位依附我等的官员,暗中遣人来问,是否需要帮忙疏通……”
每一天,每一刻,都有更坏的消息传来。起初只是店铺被砸,货物被毁,接着是仓库、货栈遭殃,然后是各地的产业受到波及,甚至连依附他们的工匠、佃户都开始不稳。那张看似庞大坚固的关系网、产业链,在汹涌的民愤和无形的压力下,正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处处漏风,摇摇欲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