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指向那条平缓的旧曲线:“过去,是富者越富,想方设法勾结官吏,少缴、不缴;是贫者越贫,要替那些豪强大户承担多出来的税负!而现在,”他的手重重地划过那条激增的红线,“是地多者多出,无地者少出,以工代赈者减免!钱尚书,你说国库空虚?不!是某些人的私库空了,而陛下的国库,终于开始充盈了!”
钱秉义死死盯着那条红线,嘴唇哆嗦着,面如金纸。
他比谁都清楚,那套“大户包税”的潜规则里,藏着多少见不得光的利益输送,其中就有他钱家的影子。
如今被林昭用最无可辩驳的数据,血淋淋地揭开,他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竟无一言可以反驳。
“哼!就算你能收税,又能如何?”兵部尚书周武,一个满身悍气的武将,踏前一步,声如洪钟,“你私自整编边防联军,军中混杂大量蒙人,兵权私相授受,军令不出你林昭之口!你这是拥兵自重,图谋割据!其心可诛!”
这顶帽子,比之前任何一顶都更重,更致命。
殿内的空气瞬间凝固到了冰点,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林昭身上,连龙椅上的皇帝,眼神也变得深邃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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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没等林昭开口,一个高大魁梧的身影从他身后越众而出。
正是蒙族三十部的大族长,巴图尔。
他环视一周,眼中带着草原狼一般的桀骜,随即用生硬但宏亮的汉话高喝:“我!巴图尔!和身后三十个部落的族长,今日就在这里!谁说我们是私军?边防军中,我蒙人勇士占四成,汉人兄弟占六成,我们吃的粮饷,是从同一个锅里盛出来的!我们立的战功,是记在同一本功劳簿上的!这叫割据?放你娘的屁!这叫兄弟!”
一声粗口,震得大殿嗡嗡作响。
一群文官被他骂得面红耳赤,却无人敢与之对视。
巴图尔猛地从腰间抽出一柄寒光闪闪的弯刀,却不是对准任何人,而是一刀劈向自己手中捧着的一份泛黄的军令。
“刺啦”一声,军令被劈为两半。
“看清楚!”巴图尔举起那破碎的军令,“这是前任总督赵文烈的狗屁命令!‘令蒙族每户出丁一人,自带兵甲粮草,战时为先锋,战死勿恤!’什么叫战死勿恤?就是让我们去送死,连抚恤金都不给!”
他的声音充满了悲愤与控诉,让殿中几位同样出身边疆的武将,感同身受,脸色瞬间变得无比难看。
“而林大人,”巴图尔扔掉旧军令,目光灼灼地看向林昭,“他告诉我们——兵,是为民而护,不是为官而死!只要是为大夏流血的兵,无论是汉人还是蒙人,抚恤翻三倍,子女入官学!周尚书,你告诉我,我们凭什么不为林大人卖命?我们又是在为谁割据?!”
他的一番话,掷地有声,问得兵部尚书周武哑口无言,脸色由红转白,由白转青。
几名一直沉默不语的边镇将领,在无人注意的角落,悄然握紧了腰间的刀柄,指节因用力而发白。
皇帝一直沉默地看着这一切。
他看着理屈词穷的礼部尚书,看着面无人色的户部尚书,看着被问得哑口无言的兵部尚书。
他沉默了良久,久到所有人都以为风暴将要过去时,他那沉稳而富有威严的声音,才缓缓响起,直指问题的核心:
“林昭,你的新政,若要推行于全国,谁来执行?由谁来监管?”
这才是最根本的问题。
再好的政策,没有合格的执行者,最终都会沦为空谈,甚至演变成一场灾难。
就在所有人都以为林昭将被问住时,一直静立在他身侧的苏晚晴,上前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