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家别怕!”一名村正模样的老者拄着拐杖走出来,大声道,“官府推行‘邻里联保制’,有外来者入住超过两日不主动报备,一经查出,全家都要受罚!咱们不上,官府就要罚咱们了!他只有一个人,咱们有上百号人!”
这番话彻底点燃了村民的勇气和怒火。
周知微还想威胁,一个身强力壮的农夫瞅准时机,猛地将手中的粪叉向前一捅!
周知微下意识挥刀格挡,却没料到那粪叉角度刁钻,竟一下缠住了他的刀身。
他用力一扯,那农夫却死不松手,旁边几人见状,立刻拿着扁担棍棒一拥而上!
一阵乱棍之下,周知,这位自诩能看透天下大势,视凡人为蝼蚁的“聪明人”,被他最瞧不起的农夫用最原始的武器打落了长刀,死死按在了地上。
押送的路上,周知微浑身被绑得结结实实,狼狈不堪。
但他脸上却没有半分沮丧,反而仰天狂笑起来,笑声中满是讥讽与不屑:“哈哈哈!你们以为抓住了我,就赢了?可笑!真是可笑!林昭再贤明又如何?他能挡住人性的贪婪吗?能挡住王朝的周期宿命吗?百年之后,这片土地上的一切,终将腐朽,轮回往复,永无止境!”
马蹄声响起,一身戎装的楚月骑马缓行至他身旁,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眼神比冬日的寒冰还要冷。
“你说得对,”她缓缓开口,声音清晰地传入周知微的耳中,“所以我从不指望靠一个人,或者一代人,去撑起这江山的百年基业。”
她勒住马缰,抬起马鞭,指向远处山梁的方向。
周知微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只见夕阳的余晖下,一片整齐的青砖校舍坐落在山坡上。
校舍前的空地上,一群穿着统一粗布校服的孩童,正挺直腰板,齐声朗读。
那声音清脆而响亮,充满了蓬勃的生命力。
“……凡我大周子民,无论男女,无论贫富,皆有接受基础教育之权利与义务……国之强,在于民智,民智之开,在于教育……”
那是刚刚颁布不久的《义务教育法》!
周知微的狂笑声戛然而止。
他怔怔地看着那些孩子,看着他们眼中闪烁的、他从未在底层人眼中见过的光芒。
那一刻,他脸上的讥讽和自负如潮水般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发自灵魂深处的、前所未有的恐惧。
他终于明白了。
林昭要做的,不是当一个千古圣君,而是要将争命的权利和智慧,还给这片土地上的每一个人。
这个时代,正在以一种他无法理解,也无法阻挡的方式,变得彻底不同。
这个时代,已经不再需要他这种自作聪明的“人上人”了。
消息传回京城时,林昭只是平静地点了点头。
他没有为擒获一个心腹大患而欣喜,因为他知道,周知微这样的人,不过是旧时代腐肉上滋生出的一颗毒疮。
割掉毒疮容易,但要让这具庞大的身躯重新焕发生机,却需要动一场更大的手术。
他的目光,落在御案上那副巨大的疆域图上,最终停留在了“凉州”二字之上。
西北的恐慌已经平息,但盘踞在这片土地上千百年的门阀与地主,那张无形而古老的利益之网,才是真正动摇国本的根源。
捕兽之网已经收起,但一张旨在网尽天下田亩,重塑帝国根基的经天纬地之网,才刚刚开始编织。
而他,林昭,将亲手去扯动那沉重而危险的第一根丝线。